安心十八岁那年夏天，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她收到了一封信。

    那封信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在收件人一栏写着“安心收”。

    信封是用一种很厚的、泛黄的纸做的，摸起来粗糙但有质感，像某种古老的手工纸。

    信封的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一只展翅的纸鹤，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安心坐在家中的书桌前，手中握着那封信，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她认出了那只纸鹤。十岁那年，她收到过一只一模一样的纸鹤，翅膀上画着平安符，符文的笔迹工整而温柔。

    那只纸鹤现在还躺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本旧课本下面，八年来她搬过三次家，换过四次书桌，但那只纸鹤她从来没有丢过。

    有时候深夜醒来，她会打开抽屉，看一眼那只纸鹤。纸鹤的光芒早已暗淡了，但它还在，像一个沉默的承诺，像一个不会忘记的约定。

    她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用很工整的笔迹写的，和八年前纸鹤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安心，十八岁生日快乐。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去哪里……请来黄泉古镇。地址在信封背面。我们等你。……清漪”

    安心将信纸翻过来。信封背面写着一个地址……黄泉古镇，孟家庭院。

    她看着那个地址，沉默了很久。窗外是南方小城七月的阳光，蝉鸣声从楼下的梧桐树上传来，热风掀起窗帘的一角，阳光在地板上画出明晃晃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真实……桌上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墙上贴着的课程表，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家三口的合影。

    但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海底的暗流，像地底的岩浆，像那些从十岁起就从未停止过的、越来越清晰的梦。

    那些梦。八年来，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她梦见古老的宫殿，巨大的石柱，碎裂的穹顶，崩塌的墙壁。她梦见漫天的金色火光，像太阳在坠落，像星星在燃烧。

    她梦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废墟中，对她伸出手，嘴唇翕动，像是在说“别怕”，又像是在说“过来”。

    她梦见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在风中飘散的歌声……“活下去……替我……看着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些梦，不知道那些画面从何而来，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

    她只知道，这些梦不是普通的梦。它们太真实了，真实得像记忆，像某个人的记忆，像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的记忆，像某个在她身体里沉睡的人的记忆。

    她一直在等。等那个送纸鹤的人，等那个在梦中对她伸出手的人，等那个在信封上盖着纸鹤印章的人。现在，信来了。

    她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中，然后将信封放在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不是藏起来，而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南方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在飘，远处的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那片天空，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看着她，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母亲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李秀英今年四十五岁了，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她看到安心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问：“怎么了？谁来的信？”

    安心沉默了片刻。她想说“没什么”，想随便编一个借口，像过去八年里每次被问到那些梦时一样。但她没有。她走到母亲身边，坐在沙发上，将信封递给她。

    “妈，我想去一个地方。”

    李秀英接过信封，看到收件人一栏的“安心收”和封口处的纸鹤印章，皱起眉头。

    她拆开信封，看完信纸上的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安心，眼中满是担忧。

    “黄泉古镇？这是什么地方？清漪是谁？你认识吗？”

    安心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她。从我十岁生日那天开始，她就每年给我寄一只纸鹤。我一直没告诉你。”

    李秀英愣住了。她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安心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温暖，但指尖有些凉，像是在害怕。

    “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必须去。有些事情，我需要搞清楚。关于那些梦，关于那个声音，关于……我是谁。”

    李秀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握着安心的手，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去？”

    安心想了想：“明天。”

    安建国下班回家后，李秀英把信给他看了。安建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