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业令异动后的一个月，安心接到了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那是一个阴天的早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下来一样。

    安心站在训练营的操场上，面前是林墨……她的脸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伤疤，从额头到颧骨，是上周在裂缝节点巡逻时留下的。林墨看着安心，眼神中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东南方向三十里，有一个废弃的小镇。三天前裂缝波动，几十个亡魂从裂缝中溢出，滞留在小镇废墟中。

    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惊慌失措。普通的守夜人处理不了这种任务，因为它们需要的不是净化，而是安抚。”林墨将一份任务报告递给安心，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试探的意味，“这是你第一次单独任务。

    影会陪你去，但不插手。只观察，只保护。你自己处理。”

    安心接过报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挈。她能感觉到报告上残留的气息……那个裂缝节点的气息，冰冷的、沉重的、带着墟海特有的腐朽味道。

    还有那些亡魂的气息，微弱的、颤抖的、像一盏盏在风中摇曳的油灯。它们确实没有攻击性，但它们很害怕，害怕得像一群被遗弃的孩子。

    “我能处理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影站在她身后，白袍在晨风中飘动，救赎印记在手腕上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很温暖。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中有一种安小鱼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师父看弟子时的目光，严格但温柔，期待但克制。

    林墨看了影一眼，影微微点头。林墨收回目光，拍了拍安心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坚定:“去吧。等你好消息。”

    安心和影走出古镇，向东南方向走去。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在阴天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偶尔有鸟鸣从林中传来，清脆但短暂。

    安心走在前麵，步伐很快，但很稳。影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安心的救赎之体在微微波动。她能感觉到那个废弃小镇的方向传来的气息……那些亡魂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一波，击打在她的感知边缘。

    那些恐惧不是尖锐的、攻击性的，而是沉闷的、压抑的，像一个被关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时，不是欣喜，而是更深的恐惧……

    怕那光是假的，怕自己还在梦中，怕永远走不出去。

    她加快了脚步。

    废弃的小镇在山的另一边。那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只有几十栋房子，大多是土坯墙、瓦片顶，已经坍塌了大半。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镇子中央有一条石板路，石板缝隙中长出了野草，在风中摇曳。整个镇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中……那是裂缝溢出后残留的墟海气息，已经很淡了，但还在。

    几十个亡魂在废墟中游荡。它们的样子各不相同……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女人，有孩子。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它们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游荡，像一群在迷宫中找不到出口的人。

    有的亡魂在废墟前停下，看着坍塌的房屋，发呆；有的亡魂在街道上来回走，像是在找什么；

    有的亡魂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肩膀在微微颤抖。

    安心站在小镇入口处，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那些亡魂的痛苦……不是那种剧烈的、撕裂的痛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闷的痛苦。是执念。

    那个老人在担心自己死后，孙子没人照顾；那个年轻人在遗憾自己还没向心爱的女孩表白；那个母亲在寻找自己失散的孩子；

    那个孩子在等待妈妈来接他。每一个亡魂都有放不下的东西，每一个亡魂都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 closure。

    她闭上眼睛，将救赎之体的感知力开到最大。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周身流转，像一条条银色的河流。

    她能感觉到那些亡魂的执念……它们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将亡魂与这个世界绑在一起。线很细，很脆弱，但很坚韧，像蛛丝，像琴弦。

    她需要做的，不是剪断那些线，而是让亡魂自己放下。

    她睁开眼睛，向小镇走去。

    影站在入口处，没有跟进去。他靠在断裂的墙壁上，双手抱胸，看着安心的背影，救赎印记在手腕上微微发光。

    他不会插手，不会帮忙，只是看着，保护着。这是安心的任务，她的第一次，她的路。

    安心走向第一个亡魂。那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佝偻着，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站在一栋坍塌的房屋前，看着废墟，嘴唇在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小军……小军……爷爷回来了……你在哪……”

    安心站在他身边，轻声说:“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