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中秋节，古镇格外热闹。

    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上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巷子里飘着月饼和桂花糕的香味，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上跑来跑去，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夜风中回荡。

    守夜人训练营也放了假，新学员们在操场上摆了张桌子，围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月，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有人给家里打电话，说着“妈，我在这里很好，你们放心”。

    孟家庭院里，清漪摆好了茶点。

    她在石桌上铺了一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安小鱼做的月饼和桂花糕，还有几碟瓜子、花生、红枣。

    月饼有五种馅……豆沙、莲蓉、五仁、蛋黄、枣泥，都是安小鱼亲手做的，皮薄馅大，花纹压得整整齐齐。

    桂花糕也是安小鱼做的，用新鲜的桂花和糯米粉蒸的，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桂花末，闻起来清香扑鼻。

    清漪还扎了一只巨大的纸鹤，挂在枣树上。那只纸鹤有半人高，翅膀展开，头微微扬起，像要飞起来一样。

    纸鹤的翅膀上画着平安符，符文的笔迹是清岚的……工整的、一笔一划的、带着三千年扎纸功底的笔迹。

    纸鹤在月光下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很温暖，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安小鱼将茶具摆在桌上。茶壶是紫砂的，用了很多年，壶身已经被茶水养得温润如玉。

    茶杯是白瓷的，薄如蝉翼，能透出茶汤的颜色。她泡的是今年的新茶……

    龙井，从阳间运来的，叶片嫩绿，茶汤清澈，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影难得地没有冷着脸。他坐在石凳上，手中也拿着一只纸鹤……那是他扎的，虽然不如清漪的好看，但也算有进步。

    纸鹤的翅膀有点歪，头也低着，像是没睡醒的样子。清漪看了一眼，笑了:“你的纸鹤还是这么有个性。”影面无表情地说:“它只是有自己的想法。”

    安小鱼忍不住笑出声来，苏泽也笑了，连安心都捂着嘴偷笑。

    苏泽坐在枣树下，看着月亮发呆。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挂在天上，月光洒在庭院中，洒在枣树上，洒在石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纱。

    他看着那轮月亮，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第一次走进黄泉古镇时的样子；

    想起第一次见到清漪时，她站在纸扎店的柜台后面，手中握着黄纸，扎了一只纸鹤，说“欢迎光临”；

    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小鱼时，她穿着护士服，在诊所里给一个老人量血压，说“你的血压有点高，少吃盐”；

    想起第一次见到影时，他穿着黑袍，周身环绕着黑色的救赎之光，站在古镇上空，准备毁灭一切。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播放，一帧一帧，清晰而真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中秋节想起这些，也许是因为月亮太圆了，也许是因为茶太香了，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在，让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遇到他们，他会在哪里？

    会是什么样的人？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清漪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将一杯茶递给他。茶是温的，龙井的豆香在杯中缭绕。

    她看着苏泽的侧脸，看着他的白发在月光下像一面被重新竖起的旗帜，看着他的皱纹在月光下格外深刻，看着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格外平静。

    “先生，你想家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很小心的问题。

    苏泽想了想。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汤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他在那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白发的、皱纹深刻的、但嘴角带着笑的脸。他想起了那个他出生的城市，想起了那个他长大的房子，想起了那个他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家”。

    “这里就是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清漪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我也是。这里就是家。”

    安小鱼走过来，坐在苏泽另一边，将一块月饼递给他。月饼是枣泥馅的，皮很薄，馅很足，咬一口满嘴都是枣香。她看着苏泽咬了一口月饼，嘴角沾了一点枣泥，忍不住笑了:“先生，你嘴角有馅。”

    苏泽伸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安小鱼笑着帮他擦掉，手指在他的嘴角轻轻掠过，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她的救赎之花在她掌心微微发光，白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先生，那你想过找回父母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她犹豫了很久的问题。

    苏泽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月饼，枣泥馅的，甜甜的，糯糯的，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也会在中秋节做枣泥馅的月饼。

    那时候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