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后，老把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脸上……左边眉角的位置……是不是……也有一道疤？”

    老把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十个捞尸人也都愣住了，看看他们的头儿，又看看我这个满脸是血、随时可能倒下的外乡人，都搞不清状况。

    “老……老把头？”一个离他最近的中年汉子，小声喊了一句。

    老把头好像没听见。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变幻不定，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丢掉了手里的黑色铁篙。

    “哐当”一声，铁篙掉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这个动作，让所有捞尸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他们来说，篙在人在。丢了篙，就等于丢了魂。

    “后生仔，”老把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股认命的疲惫，“你……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朝着岸边一艘破旧的乌篷船，一瘸一拐的走去。他的背影，好像瞬间老了十岁。

    “高队……”雷武和苏晓月立刻警惕的看向高振邦，不知道这老头想干什么。

    高振邦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挣开雷武的手，一步步跟了上去。

    乌篷船又小又破，在河上轻轻晃动。船舱里有股很重的鱼腥味，还有木头泡烂的霉味。

    我跟他一前一后的钻进船舱，里面很小，只能勉强坐下两个人。

    老把头从角落里摸出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拔掉塞子，也不看我，自顾自的狠狠灌了一大口。一股辣嗓子的酒气立刻充满了整个船舱。

    “呵呵……”他干笑了两声，比哭还难听，“守了一辈子，防了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你这个外乡后生仔，一眼看得明白。”

    他把酒葫芦扔到一边，浑浊的眼睛看着船外浑浊的黄河水，开了口。

    “你看到的，是真的。”

    “我们这一脉，根本不叫什么捞尸人。那是外人叫的，叫着叫着，连我们自己都快信了。”

    “我们的真名，叫‘守河人’。”

    “从我太爷的太爷那辈算起，已经在这条河上，守了快四百年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缓缓的，对我这个外人说起了那段尘封了数百年的家族秘辛。

    “我家的老祖宗，就是当年在岸边看到火球落水的渔夫。你说的没错，他的左边眉角，有一道年轻时跟人打架留下的刀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事儿，除了每一代即将接替把头位置的人，没人知道。”

    “老祖宗当时吓坏了，以为是天上的龙王爷犯了错，被打下凡间。他不敢声张，悄悄叫了几个胆子大的族人，趁着夜色，划船到了落水的地方。”

    “那地方的河水，烫得能煮熟鸡蛋。他们在河底，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小龙的残骸。”

    “那东西的样子，就跟你形容的一样，像一条被砸烂了的怪鱼。它身上的鳞片在水里还发着光，但很快，就在滚烫的河水里，一点点融化，最后和这黄河水彻底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但是，”老把头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我们找到了另一件东西。”

    “就是你说的那个……黑色利箭。”

    我的心脏猛的一跳。

    “那东西邪门的很，”老把头说到这，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恐惧，“它明明是铁疙瘩，却比河底最滑的泥鳅还抓不住。老祖宗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上了所有法子，才把它从河底捞了上来。”

    “可这东西一上岸，就出事了。”

    “方圆百里的黄河，一夜之间，像是疯了一样。水里的鱼虾全都翻了白肚，河里的脏东西，那些水鬼、阴魂，一个个都变得很凶，天天晚上在岸边哭，往船上爬。那段时间，光是被拖下水淹死的后生，就不下十几个。”

    “老祖宗请遍了当时所有有名的道士和尚，没人能看出个所以然。直到最后，来了一个云游的道人。”

    听到道人两个字，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在精神烙印中看到的、刻下符文的玄衣身影。

    “那个道人，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铁疙瘩，就长叹一口气，说这不是凡间之物，是天外凶星的碎片，它身上带着的那股子气，会把这方水土的阴阳彻底搅乱，让这里变成一片死地。”

    “老祖宗问他有没有法子毁了它。道人摇了摇头，说这东西的命格太硬，已经和黄河的水脉连在了一起，强行毁了它，整条黄河都得跟着遭殃。”

    “唯一的法子，就是镇住它。用至阳至刚的法器，把它散出来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