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

    高队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似乎想把我从绝望里拉出来。

    我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金属椅腿，浑身发软。视线被泪水和血污弄得模糊不清，我看到苏晓月蹲在一旁，压着哭声，肩膀不停发抖。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承担毁灭一个文明的罪责吗？

    这句话听着，既苍白又可笑。

    就在这时，那扇白色的金属门，又一次被无声的推开。

    进来的不是我们认识的同事，而是两个穿黑制服的陌生男人，都板着脸。他们站得笔直，眼神锐利，身上的纪律感让人喘不过气，一看就是顶级的内卫。

    他们没看我，直接走到高振邦和苏晓月面前，立正，敬礼。

    其中一人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板语调说道：“高部长，苏研究员。根据‘九处’下达的甲级审查条例，‘静思室’里，除了目标，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在场。请你们立刻离开。”

    高振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按在我肩膀上的手也猛地握紧。

    “我是他的直属长官，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有权了解我队员的状况！”

    “您的权限，已被暂时冻结。”那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回答，同时亮出自己手腕上一个闪着红光的电子凭证，“在‘九处’的审查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干涉。这是命令。”

    高队死死盯着那个凭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想发火，但军人的天职让他最终还是服从了。

    他缓缓松开我的肩膀，站起身，高大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萧索。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情绪很复杂，有担心，有不甘，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无力感。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这个白色的囚笼。

    另一个黑衣人则走到苏晓月身边，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晓月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对方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只能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被半请半架的带了出去。

    金属门，再次悄无声息的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心里好不容易暖和一点，立刻又凉了下去。

    我笑了。

    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间纯白的、像精神病房的房间里，低声的、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又难听。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帮那个孤独了几百年的信使，完成他最后的遗愿。

    我只是……想在这冷冰冰的宇宙里，保留一点人情味。

    可结果呢？

    我成了刽子手，成了毁灭一个文明的帮凶。

    那个信使意识消散前说的那声“谢谢”，现在听起来就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我脑子里不停的回响。

    【谢谢你……我的……同类。】

    不！

    我不是你的同类！

    你用牺牲守护了你的文明。

    而我，只是一个被敌人利用，亲手害了你家人的蠢货！

    巨大的负罪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被自我厌恶和悔恨的情绪淹没了。

    我不知道在这间白色的房间里坐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只有天花板上那盏永不熄灭的惨白冷光。

    疲惫和精神折磨最终压垮了我。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头一歪，在这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我又一次回到了那片冰冷死寂的星空。

    在我面前，一颗巨大美丽的蓝色星球，正在缓缓死去。

    我能看到，翠绿的大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焦黑。蔚蓝的海洋正被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藻类”覆盖，失去了所有生机。

    星球的大气层中，不再是乳白色的云，而是一团团翻滚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色毒雾。

    我听到了哀嚎。

    亿万个曾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由光和能量构成的生命体，此刻化作一道道扭曲、黯淡的流光，在垂死的星球上空，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与不解的悲鸣。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赖以为生的生命之源，就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然后，那亿万道垂死的流光，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窥视。

    它们缓缓的，缓缓的，调转了方向，齐刷刷的，朝着我看了过来。

    所有的悲鸣、痛苦、不解、怨恨，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质问！

    最终，所有流光在我眼前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