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回来了什么？”

    审查官的话很轻，却让我的神经猛的一抽。

    他走了。

    金属门无声的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四周是一片让人发疯的纯白。

    带回来了什么？

    大脑里乱糟糟的，全是些不属于我的破碎画面。燃烧的星球，无数人在哀嚎，还有一个孤独的信使，背负着几百年的悲伤和愤怒。

    我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姜哲，还是那个外星驾驶员。

    我被污染了。

    我是个移动的瘟疫源。

    我就是那个按下了核弹按钮，还以为自己救了人的傻瓜。

    时间在这个纯白的房间里没了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周？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灭的白光灯，像一只眼睛，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我这个罪人。

    我开始出现幻觉。

    墙壁好像在朝我挤过来，地面也在倾斜。有时候，那些白色会动起来，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我，那眼睛是用燃烧的星球和哀嚎的冤魂拼成的。

    我蜷在椅子上，用胳膊死死的抱住膝盖，把头深深的埋起来。

    我完了。

    就在我快要被负罪感和自我厌恶压垮，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

    一阵压抑的、模糊的争吵声，隐隐约约的从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

    我猛的抬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他必须被永久隔离！他的精神已经和地外文明深度链接，他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污染源！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主教’？！”一个尖锐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失真。

    “我反对！他的天赋是独一无二的！是唯一能让我们直观了解地外文明的眼睛！把他隔离起来，等于自断一臂！”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反驳。

    “眼睛？一把随时可能对准我们自己的枪，留着过年吗？黄河事件的教训还不够？一个错误的共情，差点让我们整个文明完蛋！”

    “那不是他的错！那是一次阴谋！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但这不能改变他违抗命令的事实！今天他敢为了一个外星人违抗命令，明天他就能为了另一个真相，把整个749局都卖了！”

    “……”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断断续续的，但我能听出，我的命运正在被门外那群人激烈的争夺着。

    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我知道，他们说的都对。

    我确实是个巨大的风险。

    也许，隔离对我，对国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我彻底死心，准备接受最终裁决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都剧烈的颤了一下！

    接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充满怒火的咆哮声，穿透了厚厚的隔音层，在我耳边炸响！

    是高队！

    “够了！都给我闭嘴！”

    “风险？失控？我带的兵，我比你们任何一个纸上谈兵的都清楚！”

    “他是违抗了命令！但是，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我高振邦在内，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在那一刻，能做出比他更正确的选择？！”

    “你们只看到他可能带来的风险，我看到的是，他在罗布泊的黄沙里，怎么把我们从镜像迷宫里一个个捞出来的！我看到的是，他在大兴安岭的风雪里，七窍流血还死死盯着‘烛九阴’，为我们吼出那个致命弱点！”

    “我高振邦带兵几十年，死在我面前的兄弟，比你们在文件上看过的名字还多！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怕死人！更怕自己的兵死的不明不白！”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高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这小子，我要定了！”

    “我，高振邦，用我这几十年在战场上挣下的所有功勋，用我外勤三部部长的职务，为他做最后的担保！”

    “从今天起，他由我进行一对一的贴身监管！他的一切行动，都要先经过我的批准！他再出任何问题，我高振邦，承担全部责任！”

    “你们要关，就连我一起关！”

    “你们要杀，就从我高振邦的尸体上跨过去！”

    高队的吼声，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心上。

    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不是英雄，我是个差点毁了所有人的罪人。

    可就是这样的我，我的队长，这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却用他自己的前途、荣耀，甚至生命，把我这个罪人死死的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