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年轻人。

    他站在船头的乌篷阴影里，赤着上身，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成了古铜色，肌肉一块块的，结实有力。

    他手里没拿鱼叉，也没拿竹篙，就那么抱着膀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寒意，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看惯了尸体和波涛才有的眼神。

    “哗啦——”

    所有的乌篷船同时停住。

    几十盏气死风灯在雾里晃荡，把周围的海水映得惨白。那些船工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们的潜航器，眼神空洞。

    我按住胸口发烫的骨哨，打开了潜航器的外部扩音设备。

    先礼后兵。

    这是清虚道长的交代，也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底线。

    “前面的老乡。”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我们是国家七四九局特别行动队，正在执行代号‘海眼’的一级任务。请让开航道，协助官方作业。”

    声音通过扬声器穿透浓雾，在海面上回荡。

    那个年轻人动都没动。

    他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像在看傻子。

    旁边一艘船上，有个穿着黑棉袄的老头似乎想说什么，伸手去拉年轻人的胳膊，却被他肩膀一抖，甩开了。

    “国家？”

    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浑厚的穿透力，那是常年在风浪里喊话练出来的嗓门。口音很重，带着黄河滩区的土味，每个字都说的很用力。

    “俺们这地界，不认那个。”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波涛，冷冷的钉在潜航器的观察窗上。

    “此乃龙眠之地，祖宗规矩，生人勿进。”

    “哪来的，回哪去。别逼着俺动粗，到时候黄河水无情，你们到阎王爷那儿也告不着状。”

    这话说的狂。

    狂的没边了。

    在中国的领海上，对着拿着高级别授权的官方队伍说“不认国家”，还要把我们送去见阎王。

    这也就是碰上我。

    要是碰上那个大主教，估计直接一发能量炮就轰过去了。

    “嘿！这小兔崽子！”

    雷武那暴脾气瞬间就炸了。

    这汉子一辈子只认军令，最听不得这种占山为王的论调。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话筒，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那个穿开裆裤的！听好了！”

    雷武的大嗓门震得潜航器的玻璃都在嗡嗡响。

    “老子不管你是谁家的娃，也不管你拜的是哪路神仙！现在是国家战时状态！阻拦一级任务，按战时条例，老子有权把你们当叛国罪就地清除！”

    “给你三秒钟！滚开！”

    这一嗓子吼出去，气势十足。

    我没拦着。

    有时候，秀秀肌肉也是必要的谈判手段。雷武代表的是国家机器的威严，这股威严不能丢。

    对面那艘船上的老头脸色变了，显得有些慌乱，拼命给那个年轻人打眼色。

    可那个年轻人笑了。

    怒极反笑。

    他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手，从船头那堆缆绳上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原本只是个桀骜不驯的渔民，此刻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煞气。

    “叛国？”

    他歪了歪头，看着我们的潜航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在外面，你们是官。”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那片浑浊起伏的海面，又指了指头顶阴沉的天空。

    “但在这黄河口，在这‘阴阳线’里头。”

    “我河神的规矩，就是王法！”

    年轻人猛的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看来，不让你们这帮旱鸭子吃点苦头，你们是不知道敬畏两个字怎么写！”

    话音未落。

    “轰！”

    他猛的抬起右脚，对着脚下那艘乌篷船的船头，重重一跺！

    这一脚下去，没有木板碎裂的声音，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起！”

    随着他一声暴喝。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海面，毫无征兆的沸腾起来。

    “哗啦啦——！”

    几十道巨大的水柱，猛的从潜航器四周的海面下暴起！

    那几十道浑浊的黄水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冲上十几米的高空，然后狠狠向中间合拢！

    “这是什么妖法？！”

    雷武瞪大了眼，下意识的就要去抓武器操作杆。

    晚了。

    “砰！砰！砰！”

    十几道水柱重重砸在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