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的“谱系证明”，看到上面鲜红的蜀王大印和工笔小楷书写的世系，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再次仔细打量洛杨，这次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和唏嘘。前明宗室后裔！这身份，在这民国，说尊贵也尊贵，说尴尬也尴尬。清廷虽倒，但这些朱明子孙，能躲过三百年前的追杀，还能保存下这般品相完好的御用器物和身份凭证，这一家子，怕是极为低调且颇有手段。如今肯拿出来变卖，恐怕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佟奉全在古董行当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家道中落、变卖祖产的故事，此刻也不禁心生几分同情。他重新拿起瓶子，又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已然有数。这景泰蓝瓶，确是真品无疑，而且是官窑精品，品相上佳。这玩意在市面上极少流通，一来是前明御用，本就稀少；二来工艺复杂，传世不多；三来这掐丝珐琅（景泰蓝）在清代也是宫廷珍玩，民间罕有。眼前这件，器型、纹饰、釉色、款识皆属上乘，保存又好，是开门的好东西。

    

    “小兄弟，东西是开门的老物件，前明御窑的掐丝珐琅，难得，实在难得。” 佟奉全斟酌着开口，语气诚恳了许多，“不过，这行情……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玩这个的都是有数的几位，出货不易。你这瓶子，我给你个实诚价……”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千大洋？” 洛杨根据之前打听的行情，试探着问。这个价格，在民国八年，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三口之家，一个年有二三十块大洋就能过得不错。八千大洋，能买几百亩好地，或者一座地段相当好不错的四进四合院了。

    

    佟奉全点点头：“小兄弟是个明白人。这价，不瞒你说，我收了也得压一阵子，寻个真正懂行的主顾才能出手。如今市面上，这等重器，有价无市啊。”

    

    洛杨知道佟奉全说的基本是实情。这瓶子价值或许更高，但急于出手，又不想惹麻烦，这个价格可以接受。而且，他注意到佟奉全看那玉碟时眼中的郑重，对方出这个价，恐怕也考虑了结个善缘的因素。毕竟，前朝宗室，谁知道有没有点隐藏的关系或手段？

    

    “就依掌柜的。” 洛杨爽快点头。

    

    佟奉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小兄弟爽快！稍等，我给您开银票，北平盐业银行的，见票即兑，稳妥。”

    

    很快，七张一千面额、九百百额的盐业银行银票和100个现大洋到手。洛杨仔细收好，又将玉碟和证明小心揣回怀里（这东西可不能卖，以后还能月），向佟奉全道了谢，便离开了韫古斋。

    

    怀揣“巨款”，洛杨直奔北平有名的饭庄子和熟食铺。他记得师父和师兄们虽然出家，但茅山弟子并非全真那般严格戒荤腥，只是有“四不吃”（牛、狗、大雁、乌鱼，因牛忠、狗义、雁贞、乌孝）和戒“五荤”（葱、蒜、韭、薤、兴渠，此五种气味辛臭，生吃增嗔，熟吃发淫，妨碍清修）。只要避开这些就行。

    

    他先去便宜坊，买了三只考得通红油亮、外酥里嫩的大肘子，用油纸包好，荷叶裹了，香气四溢。又到天福号，切了三斤酱香浓郁、肥而不腻的酱肉（猪头肉、口条、猪肝等拼了一大盘）。最后打了两斤烧刀子，用酒葫芦装着。

    

    提着沉甸甸、香喷喷的美食，洛杨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路过粮油店，又顺手买了一袋白面、一篮子鸡蛋、几样时鲜蔬菜，准备让师父师兄也尝尝白面馍馍和炒鸡蛋的滋味。

    

    回到千鹤道场时，已是傍晚。师父千鹤道长正在院中打坐调息，二师兄阿南在厨房烧火，准备煮今晚的白菜豆腐汤。

    

    “师父，师兄，我回来了！” 洛杨（林凡）提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走进院子。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立刻飘散开来。东南噌地一下从厨房窜出来，抽着鼻子，眼睛瞪得溜圆：“阿杨，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些？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千鹤道长也缓缓收功，睁开眼，看到洛杨手里提的、怀里抱的肘子、酱肉、酒葫芦，还有那白面、鸡蛋，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责备：“阿杨，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多好东西作甚？咱家虽不宽裕，但粗茶淡饭也能度日。你年纪小，莫要学那挥霍的习气。”

    

    “是啊师弟！这肘子，闻着就香！可这也太破费了！咱省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阿南也咽着口水说道，他虽然馋，但更心疼钱。

    

    洛杨看着师父眼中的关切和师兄脸上的心疼，心中微暖。他将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认真说道：“师父，师兄，你们放心，这钱来路正大光明，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件旧物，今日拿去琉璃厂卖了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