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上？旧物？” 千鹤道长目光微凝。他收洛杨为徒时，只知道这少年是湘西逃难来的孤儿，根骨心性不错，身世似乎有些隐情，但具体并不清楚。

    

    “师父请看此物。” 洛杨从怀中取出那玉碟，双手递给千鹤道长。

    

    千鹤道长接过，入手温润，定睛一看，只见玉碟上蟠龙栩栩，篆字古朴，“蜀藩奉国将军至源”几字清晰可辨。他虽不精古董，但道家本就与皇室多有渊源，对这类象征身份的玉碟并不陌生，一看便知非同寻常，绝非仿造。再看那份“谱系证明”，纸张古旧，印泥深沉，笔迹工整，也做不得假。

    

    “这是……前明宗室玉碟？” 千鹤道长抬起头，眼中难掩惊讶。他收的这个小徒弟，竟是朱明皇室后裔？

    

    “是。” 洛杨点头，将“自家”如何避祸隐姓、流落湘西、保存此物，如今家徒四壁、不得已变卖祖传之物以度日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是经过系统合理化的版本。

    

    阿南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看那玉碟，又看看洛杨，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师、师弟……你、你是……王爷的后代？”

    

    “前朝旧事，不值一提。如今民国了，我也只是师父的弟子，师兄的师弟。” 洛杨摇头，语气平静。

    

    千鹤道长将玉碟递还给洛杨，神色复杂，有了然，也有几分慨叹。他初见洛杨时，就觉得这少年虽衣衫褴褛，但眉宇间确有几分遮掩不住的清贵之气，不似寻常农家子，原来根脚在此。乱世飘零，王孙落魄，令人唏嘘。

    

    “原来如此。” 千鹤道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能将祖传之物拿出，补贴用度，也是无奈之举，倒非奢靡。只是……财不露白，日后还需谨慎些。这世道，不太平。” 他顿了顿，看着石桌上丰盛的食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罢了，既然买都买了，今日就破例，咱们师徒也好好打打牙祭。东南，去把肘子热上，酱肉切了，再把为师藏的那点花生米也拿出来。”

    

    “好嘞！师父！” 东南闻言，欢呼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忙活了，之前的心疼早已被肉香和师父的首肯冲到了九霄云外。

    

    很快，简单的石桌上摆开了热气腾腾的大肘子、切得薄厚均匀的酱肉拼盘、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盆白面馒头，还有三个粗瓷碗，里面倒满了清澈却烈性的烧刀子。

    

    橘黄色的油灯光芒下，师徒三人围坐。千鹤道长先举起了碗：“今日，沾阿杨的光，咱们也开开荤。来，走一个。”

    

    “敬师父！” “敬师父、师兄！”

    

    三人碰碗，各自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驱散了冬夜的寒气。东南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红亮亮的肘子皮，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了起来：“香！真香！”

    

    千鹤道长也夹了一筷子酱肉，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久违的惬意。他看向洛杨，眼中多了几分慈祥与认可。这个徒弟，有孝心，有担当，身世虽坎坷，但心性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洛杨啃着肘子，感受着口中酥烂咸香的肉质，听着师兄满足的嘟囔和师父温和的话语，看着这简陋却温暖的庭院，心中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