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之后的日子，自然舒坦了许多。洛杨没敢大手大脚，但总算让师徒三人的饭桌上，隔三差五能见到荤腥，白面馒头也替代了糙米窝头，偶尔还能切上半斤酱驴肉，打上二两老白干。千鹤道长嘴上说着“莫要奢靡”，但练功结束后，能小酌一杯，吃几片酱肉，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师兄阿南更是红光满面，练起拳来都虎虎生威，对这位“壕气”又“大方”的小师弟，那是亲热得不得了。

    

    修炼之余，洛杨也不再总是窝在道场。他开始有意识地走出胡同，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闲逛。一来是熟悉这个融合了无数剧情的民国北平，二来也是想看看，能否“偶遇”一些“熟人”，或者发现些超凡的蛛丝马迹。

    

    他通常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衣，脚踏黑布鞋，头发剪成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学生或学徒，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并不起眼。

    

    去得最多的，自然是琉璃厂一带。一来离得近，二来这里的古董店、书肆、文玩摊，往往是信息和奇遇的高发地。他和佟奉全的“泛古堂”渐渐熟络起来。佟掌柜是个妙人，眼力毒，性子耿直里带着圆滑，抠门中又不乏义气。

    洛杨不买东西时，也常去他店里坐坐，看他拾掇那些瓶瓶罐罐、字画古籍，听他讲古玩行里的门道、掌故，以及四九城里的奇闻异事。佟奉全也乐得有个不聒噪、偶尔还能搭把手、似乎对老物件有些灵性的年轻人听自己“讲课”，一来二去，两人倒真有了几分忘年交的意思。

    

    通过佟奉全，洛杨又认识了范五爷。

    

    范五爷，本名范有财，行五，祖上是正黄旗的铁帽子王，世袭罔替的郡王。到了他这辈，大清完了，铁帽子摘了，王府卖了，祖宗留下的家底，也差不多被挥霍殆尽。现在范五爷手里，就剩下琉璃厂附近一处两进的小院，以及几箱子卖不上价、或者他舍不得卖的旧书、字画、小玩意儿。

    

    范五爷这人，用佟奉全的话说，是“倒驴不倒架”。明明穷得叮当响，靠当、卖祖上传下来的零碎，以及给人写对联、代书信，偶尔倒腾点小古董糊口，但出门必定是长衫、布鞋（必定是千层底）、手里永远攥着俩核桃，说话拿腔拿调，带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言必称“我们府上当年”、“我阿玛在的时候”，谱儿摆得十足。

    

    第一次在佟奉全店里见到范五爷，是这主儿又来“匀”东西——一个缺了盖的清三代粉彩鼻烟壶，非要佟奉全“给个实诚价”。佟奉全被他磨得没办法，又念着是老主顾，勉强出了个价。范五爷还嫌低，两人正拌嘴，洛杨进来了。

    

    佟奉全便给两人介绍：“小洛，这位是范五爷，正经的红带子，铁帽子王后人！五爷，这是洛杨，我新结识的小友，人实在，对老物件也有灵性。”

    

    范五爷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洛杨，见他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清亮，不像寻常苦力或学徒，便微微颔首，端着架子“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洛杨也客气地拱手：“范五爷。”

    

    范五爷对鼻烟壶的价格犹自不满，嘀嘀咕咕：“这可是乾隆爷赏给我们老祖宗的！搁在当年，值一座宅子！现在……唉，虎落平阳啊！”

    

    洛杨（林凡）心中一动，接口道：“五爷家学渊源，想必对前朝旧事知之甚详。小子对前明旧事也有些兴趣，不知五爷可曾听闻？”

    

    “前明？” 范五爷来了点精神，瞥了洛杨一眼，“你个小年轻，还对前朝的事儿感兴趣？说说，想知道啥？”

    

    洛杨便“随口”问了几个关于明代宫廷器物、宗室规制的问题，他本身在“明界”当摄政王那十几年见过实物，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范五爷虽然不学无术，但到底是王府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加上为了“撑门面”也硬背过些掌故，竟也能磕磕绊绊、添油加醋地答上一些，两人竟也聊了起来。

    

    后来接触多了，范五爷发现洛杨虽然年轻，但谈吐不俗，见识似乎也不局限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而且尊重他这“过气王爷”的身份，听他吹嘘祖上荣光时从不打断，偶尔还能恰到好处地捧一句，让他极为受用。一来二去，竟也把洛杨当成了个“可聊之人”。

    

    一次，范五爷不知从哪弄来点“润笔”，请佟奉全和洛杨去茶馆听相声。茶过三巡，范五爷又说起“我们府上当年如何如何”，佟奉全听得直翻白眼。洛杨却只是微笑倾听，末了，才轻轻叹了口气：“沧海桑田，世事无常。朱楼起，朱楼塌，不外如是。范五爷祖上是大清的铁帽子王，小子祖上……也曾是前明的蜀藩宗室。如今相逢，也算缘分。”

    

    “啥？” 范五爷正端着茶碗，闻言手一抖，茶水都溅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洛杨，“你、你说你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