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室？”

    

    洛杨点点头，拿出那枚玉碟给他看了一眼。范五爷接过来，仔细端详（其实他也看不太懂，但那玉质、那雕工、那气派，让他觉得不像假的），半晌，长叹一声，将玉碟递还，脸上的倨傲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同病相怜的唏嘘。

    

    “嘿！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啊！” 范五爷拍着大腿，不知是感慨还是自嘲，“想当年，你们老朱家坐天下，我们爱新觉罗家还在白山黑水里打猎呢！后来……后来我们坐了天下，你们……唉。如今，大清没了，大明也早亡了，你这前明的龙子龙孙，和我这大清的宗室，倒能坐一块儿喝茶听相声了！这他娘的……什么事儿！”

    

    他越说越激动，拉着洛杨的手，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各自“祖上的荣光”——从他家老祖宗入关，讲到康熙爷赐宴，乾隆爷下江南……当然，更多的是他阿玛和几位兄长如何挥霍、如何败家，说到动情处，竟是眼圈发红，差点掉下泪来。洛杨也只能陪着他唏嘘，心中却想，这范五爷虽然落魄、好面子，但本质不坏，至少还有几分真性情，比那些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遗老遗少”强多了。

    

    自那以后，范五爷对洛杨更是亲热，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时不时邀请他去自己那杂乱但堆满旧物的小院坐坐。

    

    这一日，洛杨修炼完毕，又溜达到琉璃厂，在佟奉全店里坐了会儿，便信步来到范五爷家。范五爷正在院里晒太阳，手里盘着那俩秋子核桃，眯着眼哼着不成调的京戏。

    

    “五爷，好闲情。” 洛杨笑着打招呼。

    

    “哟，小洛来啦！坐，坐！” 范五爷睁开眼，招呼洛杨在院里的小马扎上坐下，又朝屋里喊：“莫荷，沏壶高末来！” 屋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是他奶娘的女儿）应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范五爷又说起他阿玛当年的“阔气”：“……不是我吹，我阿玛在的时候，那书房，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书架，摆满了书！什么经史子集、珍本孤本，海了去了！可惜啊，后来……唉，都被我那不争气的哥哥们，论斤卖给了打鼓的……”

    

    洛杨（林凡）心中一动，问道：“五爷，那些书……可还留下些？”

    

    范五爷叹了口气，指了指西厢房：“就剩那屋里几箱子了，都是些不值钱的，要么是刻本，要么是抄本，品相也不好，卖不上价。我留着，也就是个念想。”

    

    “能看看吗？” 洛杨来了兴趣。乱世之中，书籍往往是知识和信息的重要载体，尤其是这种前清王府的旧藏，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看呗！随便看！灰大，你自个儿当心点。” 范五爷挥挥手，不甚在意。

    

    洛杨走进西耳房。屋子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在从破窗纸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墙角果然堆着几个破旧的樟木箱子。他打开一个，里面是些散乱的线装书，纸张泛黄，有些还被虫蛀了。多是些常见的四书五经、坊间小说、医卜星相之类的书，并无甚出奇。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这箱书保存得稍好些。翻检间，一本蓝色封面、纸张格外古旧、装帧朴素的手抄本引起了他的注意。书很薄，没有题签。他随手翻开，扉页上是几个古朴的篆字：杨子.

    

    “杨子？” 洛杨（林凡）心中微动，继续翻阅。开篇便是：“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这是……杨朱的思想？” 洛杨研究过国学，知道杨朱是战国时期的道家代表人物，主张“贵己”、“重生”，与墨家的“兼爱”相对。他继续往下看。

    

    “拔一毛而利天下，吾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吾亦不为也。”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

    

    这书主要阐述了杨朱学派“贵己重生”、“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的核心思想，强调个人生命的珍贵与自由，反对损己利人，也反对损人利己，追求一种保全自然天性、不为外物所奴役的自在状态。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寓言故事和对当时各家学说的评点。

    

    文字古奥，但思想却让洛杨感到一种奇特的共鸣。这并非自私自利，而是一种极致的、对“自我”的清醒认知和珍视。不轻易为“天下”、“大义”所动而损害自身，也绝不为了自身而主动损害他人他物。这是一种清醒的、带着距离感的、专注于自身完善的处世哲学。

    

    “随心所欲，而不逾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