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杨子》洛杨又仔细研读了几日。书中那些看似偏激、实则直指本心的言论，尤其是“全性保真”四字，总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他清楚的记得在《一人之下》的原著设定里，“全性”是个亦正亦邪、行事乖张的异人组织，口号似乎就源于此。在这个融合的世界里，这个组织又是怎样的面目？

    

    这日傍晚，千鹤道长从皇宫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尚可。洛杨见师父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歇息，便沏了壶高末端过去，顺势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师父今日辛苦了。” 洛杨将茶碗递上。

    

    千鹤道长接过，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长舒一口气：“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只是宫中规矩多，不及咱这道场清净。” 他看了洛杨一眼，见他似乎欲言又止，便道：“阿杨，有事？”

    

    洛杨点点头，斟酌着开口：“师父，弟子近日读到先秦典籍，是讲先秦道家杨朱思想的。其中有‘全性保真’之说，弟子有些困惑，想向师父请教。”

    

    “杨朱？全性保真？” 千鹤道长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洛杨预想中的鄙夷或忌讳之色，反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杨朱先贤，乃我道家先哲之一，其学虽偏，其理却深。你能读到他的书，也是机缘。”

    

    洛杨心中微讶，看来师父对杨朱并无恶感。“师父，这‘全性保真’，作何解？又与我道家修行有何关联？”

    

    千鹤道长放下茶碗，目光投向暮色四合的庭院，缓缓道：“杨朱先贤有言：‘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又言：‘拔一毛而利天下，吾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吾亦不为也。’ 此其思想之核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世人多误解，以为杨朱乃是极端自私之人。实则不然。他所言‘不拔一毛’，非是吝啬，而是强调个体生命之本真、天性之贵重，不可为外物、为虚名、为所谓‘天下大利’而轻易损毁。‘不取一毫’，则是强调不侵犯、不掠夺。其理想境界，乃是人人皆能保全自身天性，不以物累形，不以天下奉一身，如此则天下不治而治。此所谓‘全性保真’，乃是要人明心见性，认清何为真我，何为外累，从而不滞于物，不惑于外，得大自在。此与我道家清净无为、返璞归真之旨，亦有相通之处。”

    

    洛杨（林凡）听得频频点头，师父的理解，比他自己琢磨的要深刻得多，也更贴近道家本义。“那师父，如今这世上，可有以‘全性’为名的修行流派或组织？”

    

    千鹤道长看了洛杨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捋了捋短须，道：“你是想问，如今江湖上那个被称为‘全性’的门派吧？”

    

    “正是。师父可知其详？”

    

    “略知一二。” 千鹤道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才道：“这‘全性’，渊源颇久。据说其源头可追溯至东汉末年，与太平道、五斗米道有些瓜葛。后来道门分化，流派众多，有一支便以‘全性保真’为号，尊杨朱为先师，讲究率性而为，不滞于物，不假外求。其门人行事，多特立独行，不拘礼法，乃至惊世骇俗。”

    

    “那……他们算是正，还是邪？” 洛杨问出关键。

    

    千鹤道长摇摇头：“非正非邪，或者说，亦正亦邪。我茅山，乃至龙虎山、阁皂山、全真等道门正统，与他们交往不多，但也非敌对。盖因他们虽行事怪诞，却也少有主动为恶、祸害苍生之举。其门人行事，多凭一己好恶，心性如何，便行何事。有心性良善者，亦有偏激乖张者。他们不尊三清，不拜祖师，只尊内心，求一个‘真’字。故在正统眼中，他们是旁门左道，却也非邪魔外道。”

    

    “原来如此。” 洛杨心中了然。这个时代的“全性”，似乎还不是后世那个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全性”。更像是一个松散的、理念奇特的修行者集合，门人品行良莠不齐，但尚未堕落到全员恶人的地步。

    

    “你问这个作甚？” 千鹤道长看向洛杨，目光中带着探询。

    

    洛杨忙道：“弟子只是读书有感，又听人提起江湖上有这么个门派，心生好奇，故有此一问。并无他意。”

    

    千鹤道长点点头，也未深究，只是嘱咐道：“江湖之事，波谲云诡。这全性门人，行事难以常理度之，你日后若遇上了，敬而远之便是，不必深交，亦不必无故结怨。”

    

    “弟子谨记。” 洛杨恭敬应道。心中却想，看来这个融合后的世界里，“全性”水也很深。不过目前与自己关系不大，暂且记下便是。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