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北平城，沿着坑洼不平的官道一路向南。时值隆冬，北地寒风凛冽，枯草瑟瑟，天地间一片萧索。护送灵柩的队伍不算庞大，除了千鹤道长师徒和那口黑漆铜角棺材，就只有徐大帅府派来的数十名兵丁和两名车夫，外加一个穿着锦缎棉袍、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的中年太监——据说是那位郡王府上的管事太监，姓乌，大家都叫他乌侍郎。还有一位约莫八九岁、穿着杏黄团龙褂、戴着瓜皮小帽的小阿哥，此番扶灵归葬。

    

    一路南下，起初还算平静。但进入河北南部地界时，队伍在一处小镇打尖，竟意外遇见了办完事、正准备北归的大师兄阿东和三师兄北斗。

    

    阿东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结实，面容憨厚，话不多，但行事稳重可靠。北斗则二十出头，比阿南稍小，身材精悍，眼神灵动，透着股机灵劲。两人见到师父和师弟，都是又惊又喜。

    

    “师父！小师弟！你们这是……” 阿东看着旁边的兵丁、太监，疑惑道。

    

    千鹤道长简单说明了缘由。阿东和北斗对视一眼，当即表示要一同前往。“师父，护送灵柩，尤其还是皇室宗亲，路途遥远，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们的事已办妥，正好随行。” 阿东沉稳道。

    

    北斗也笑嘻嘻地凑到洛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弟，行啊，刚入门就跟着师父出远门历练了？路上有师兄罩着你！”

    

    千鹤道长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阿东办事牢靠，北斗机变，有他们加入，确实更稳妥。

    

    有了阿东和北斗加入，路上热闹了许多。北斗是个闲不住的，缠着洛杨问东问西，对他“前明宗室”的身份和那把“卖古董”的壮举惊叹不已。阿东则默默承担了许多体力活，检查车马、安排宿营、搬运物资，井井有条。千鹤道长对这两个徒弟显然也很满意，脸上时常露出欣慰的笑容。

    

    洛杨也借机与两位师兄熟络起来。阿东寡言少语，但心细如发，对师弟颇为照顾。北斗活泼好动，好奇心重，对洛杨带来的“新奇见闻”很感兴趣。师兄弟三人相处融洽。

    

    越往南走，天气逐渐回暖。穿过黄河，进入中原，虽是冬季，但已不见北地的凛冽，多了几分湿润。沿途可见逃荒的难民，溃兵，以及零零星星的土匪。幸好他们这队人有兵丁护送，打着徐大帅的旗号，倒也没遇到太大麻烦，偶有小股毛贼窥伺，也被兵丁鸣枪吓退。

    

    千鹤道长神色凝重，时常观察天象。

    

    “师父，可是此行……有什么不妥？” 一日宿营时，洛杨趁着给师父递水的机会，低声问道。

    

    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被兵丁，压低声音道：“南方地气湿热，更易滋生邪祟。此去路途尚远，我担心……恐有尸变之虞。”

    

    洛杨心中一凛，果然！电影剧情的影响开始显现了。“师父，既然有尸变风险，为何不……” 他做了个火化的手势。

    

    千鹤道长苦笑摇头，示意他看向那边正被乌侍郎小心伺候着用饭的小阿哥，以及那四个手按枪套、眼神警惕的兵丁，低声道：“谈何容易。这位郡王，是皇族，要归葬祖陵的。金井玉葬，那是规制。火化？除非是高僧坐化，否则在那些遗老遗少眼里，是大不敬，是挫骨扬灰！那乌侍郎，还有徐大帅派来的人，第一个不答应。我们只是受雇护送，如何能做主？”

    

    洛杨默然。确实，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皇室而言，全尸下葬是天大的事。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又行了一个多月，穿过湖南，进入广东地界。这里已是岭南，气候温暖潮湿，与北方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山峦郁郁葱葱，溪流潺潺，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感觉。

    

    这日，队伍抵达韶州府境内一处小镇，离目的地。千鹤道长检查棺材时，脸色终于大变。

    

    只见那棺木缝隙处，渗出极其淡薄的、带着腥味的黑气。原本敛尸之人撒在周围的糯米，有些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不好！尸气外泄，压制不住了！” 千鹤道长沉声道，立刻吩咐阿东、北斗取来墨斗线和糯米更换，又亲自用朱砂在棺材头部位置画了一道镇尸符。

    

    “道长，怎么回事？” 乌侍郎尖细的声音带着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耽搁行程，误了吉时，你可担待得起？”

    

    “乌侍郎，棺中尸身恐已生变，若不加强封印，恐有大祸！” 千鹤道长肃容道。

    

    “生变？能生什么变？郡王爷生前是体面人，死后那也是要体面归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