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过后，山林间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和草木清香，但更浓烈的，是那片狼藉战场上传来的焦臭与糯米蒸熟的奇异混合气味。那座白花花的糯米山在雨后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兵丁们和车夫战战兢兢地聚在一起，看着那僵尸和那座米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后怕。

    

    “师弟，这……这东西怎么处理？” 四目道长围着糯米山转了两圈，用脚踢了踢边缘已经发黑变质的糯米，又看了看被镇尸符定住、尸气十去七八的皇族僵尸，咂着嘴问道，“这好歹是个‘王爷’，虽说尸变了，但就这么……扔这儿？还是按你说的，烧了？”

    

    千鹤道长眉头紧锁，看着僵尸，又看了看远处惊魂未定的乌侍郎和沉默的小阿哥，沉声道：“此物已成气候，虽暂时被制，但怨气未消，尸身不腐，留之必为大患。按说，该用荔枝柴架起，以三昧真火焚之，方能永绝后患。只是……” 他看向乌侍郎，“那些人恐怕不会答应。”

    

    “阿弥陀佛。”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看着那僵尸，面露悲悯，“此人生前亦是皇亲贵胄，死后却落得如此地步，化为邪物，为祸人间。若能以佛法超度其怨魂，再焚化尸身，方是正道。只是……” 他也看向乌侍郎和小阿哥，摇了摇头。超度皇族僵尸的怨魂？只怕比焚化尸身更难让那些人接受。

    

    洛杨没有参与讨论，他正默默“回收”那些还没被彻底“污染”的糯米。虽然大部分接触了尸气，已经发黑变质，但在边缘部分，还有不少是洁白的。他拿着那个青布乾坤袋，袋口对着糯米堆，心念微动，那些干净的糯米便如同乳燕归巢般，簌簌地飞入袋中。这一幕又看得四目道长眼角直跳，一休大师捻动佛珠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道长！大师！” 一个带着稚气，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那个小阿哥，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小脸紧绷，嘴唇抿得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走到千鹤道长等人面前，竟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小阿哥！使不得！” 乌侍郎见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拉起小阿哥。

    

    “乌伴伴，你退下。” 小阿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乌侍郎一愣，竟真的不敢再上前，只是焦急地看着。

    

    “爱新觉罗·溥倬，求各位道长、大师，救我性命！” 小阿哥，也就是溥倬，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哽咽，但更多的是决绝。

    

    千鹤道长等人面面相觑。四目道长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小阿哥，你这是何意？快快请起。你乃天潢贵胄，我等山野之人，如何当得起你如此大礼？”

    

    溥倬抬起头，眼眶发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他看了看那座糯米山，又看了看被镇尸符定住的僵尸，最后目光落在洛杨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不是我阿玛。”

    

    “什么？！” 众人皆惊。

    

    溥倬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开始讲述一个骇人听闻的秘密。

    

    “我……我其实是皇室的远亲，礼亲王外室之子，按辈分，是如今皇上的堂弟一辈。棺中这位，也不是什么郡王，而是……而是太祖皇帝（努尔哈赤）一脉的远支宗室，论辈分，是我的叔祖。” 溥倬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林中，清晰可闻。

    

    “此事本是绝密。自我大清龙兴于关外，便有祖制：历代皇帝、早夭的皇子皇孙、以及部分身份特殊的宗室，死后真身并不葬入关内的东西二陵，而是秘密送往关外的祖陵安葬。关内皇陵所葬，全是替身。”

    

    “为什么这么做？” 四目道长忍不住追问。

    

    溥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低声道：“因为……因为幽冥。我曾偷听过阿玛与几位老王爷密谈，说是太祖太宗在时，便已知晓，我大清国祚，在幽冥之中，难以与前明的阴世龙庭相抗。前明虽亡于阳世，但其国运未尽，龙气、英灵汇聚于幽冥，自成一方鬼国龙庭，兵强马壮，且有洪武、永乐等雄主英魂坐镇，我大清历代先帝之阴灵，在幽冥屡战屡败，无立锥之地。连太祖英灵都被朱家皇帝抓去点了天灯！”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阴世龙庭？大明鬼国？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道士、和尚的认知范畴！但联想到洛杨身上的“奇特”之处，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所以，” 一休大师捻着佛珠，缓缓道，“满清皇族便另辟蹊径，想在这阳世，建立……建立一支不死的僵尸大军？以僵尸之躯，抗衡幽冥？”

    

    溥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