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寅时末，整个任家镇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中。义庄东厢房内，洛杨已准时从打坐中醒来。

    

    简单用冷水洗漱后，他换上道袍，将头发用一根木簪利落地绾成道髻，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神采奕奕。

    

    他轻轻推开房门，微凉的晨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院子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正屋和厨房的方向，透出橘黄色的、温暖的灯光。

    

    走到后院，这里比前院更加开阔一些，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放着石锁、木人桩等练功器具。此时，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已然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面朝东方，正是九叔。

    

    九叔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短褂、黑色绸裤，站姿如松，气息绵长悠远，仿佛与周围渐褪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三师伯。” 洛杨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嗯。时辰刚好。” 九叔转过身，在熹微的晨光中，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那双一字眉下的眼睛，目光湛然，仿佛能穿透黑暗。“修道之人，当勤勉不辍，珍惜光阴。早课，是收束心念，吐纳朝气，淬炼神魂之时，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可懈怠。”

    

    “是，弟子谨记。” 洛杨肃然应答。

    

    “你师父传你的，是茅山炼气诀，乃我茅山上清一脉的入门法诀，中正平和，最重根基。” 九叔缓缓说道，“你根基打得不错，气感精纯，继续按部就班修炼即可。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看着洛杨，目光平静而深邃，“道法万千，各有所长。你既入我门下暂住，我自当尽心教导。除却这根本修行法需循序渐进，不可轻改外，其余诸如符箓、阵法、步罡踏斗、拳脚功夫、风水相术、医卜星象乃至斋醮科仪，你想学什么，只要是我会的，皆可教你。”

    

    洛杨闻言，心中不由一暖，更是惊喜。九叔这番话，可谓开明至极，几乎是将自身所学，敞开了任他挑选。这固然有千鹤道长托付的情分，也可见九叔为人师表的胸襟与气度。

    

    “多谢三师伯！” 洛杨再次躬身，随即，他心中一动，想起昨日九叔探查他修为时，那温和醇厚、中正博大却又与自己修炼的茅山基础炼气诀感觉略有不同的法力，不由得好奇问道：“三师伯，弟子冒昧，敢问三师伯所修功法，似乎……与弟子所修的茅山基础炼气诀，并非完全同源？”

    

    他问得小心，因为这涉及师门传承，是极为敏感的事情。在任何一个门派，功法都是核心机密，贸然打听，是大忌。

    

    九叔闻言，却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早已料到洛杨会有此一问。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说出了一句让洛杨（林凡）心神剧震的话：

    

    “你感应得不错。我所修根本法，并非茅山上清一脉传承。”

    

    洛杨心头一跳，屏住呼吸。

    

    九叔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我年少时，偶得机缘，于梦中得太清道祖传法，授我《太清道德真经》全本及相应导引炼气之术。此乃太清一脉正宗法门。故我之根基，实为太清道统。”

    

    太清道祖！《太清道德真经》！

    

    洛杨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九叔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震撼莫名！在这个神鬼显圣、道法真实的世界，“三清”之名，绝非虚妄！那是真正屹立于此世顶端的无上存在！虽然此界的“太清道祖”未必是洪荒神话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太清圣人，但既然能被尊为“道祖”，其位格、其道统，也绝对是此世最顶尖的传承之一！

    

    难怪！难怪原著中，那位茅山大师兄石坚，明明听到九叔求助匆匆赶来，却又似乎对九叔这个“师弟”颇有微词，甚至有些看不上。以前看影视剧，只觉得是性格不合、理念冲突。如今看来，恐怕更深层次的原因，便在这道统之上！

    

    茅山派，尊奉的是上清灵宝天尊，是上清道统在人间的重要传承。而九叔，一个茅山弟子，根子里修的却是太清道祖的法！这放在任何重视道统纯正、师承严谨的门派，都堪称是“离经叛道”、“脚踏两条船”甚至“欺师灭祖”的行为！哪怕太清、上清同属三清道统，理论上同气连枝，但在实际传承中，界限依然分明。

    

    可以想象，当年九叔公开或半公开此事时，在茅山内部引起了多大的波澜。他能顶着压力，坚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