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华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汇中饭店五楼的小餐厅内，洛杨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西式早餐——煎得金黄的鸡蛋、焦香的培根、烤得松软的吐司，配上一杯香浓的咖啡。他吃得很慢，目光却偶尔飘向坐在长桌另一头的司藤。

    

    她换下了昨晚那身月白旗袍，换了一身素色旗袍，款式简单，却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她眉眼低垂，神色淡然，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贴身看守”与“言语交锋”从未发生。只是那偶尔瞥向洛杨的、一闪而过的冷冽目光，以及耳根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张牧之坐在洛杨下首，同样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是眼神时不时在洛杨和司藤之间逡巡，带着探究与忧虑。这位“团长”行事，越来越高深莫测了。昨天一掷千金捧个歌女，晚上就把人“请”回酒店，还“同床共枕”了一夜。这要是让其他有心人知道了，怕不是要给他安上个“年少风流”、“沉湎女色”的名头。

    

    “团座，” 张牧之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咱们此行……是不是该抓紧正事？这上海滩，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些好。” 他隐晦地瞥了司藤一眼，意思很明显：这女人，是个麻烦。

    

    洛杨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老张放宽心，我心里有数。” 他看向司藤，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白小姐，哦，或许该叫你司藤小姐？既然决定暂时留下，那就安心住下。需要什么，跟侍者说。”

    

    司藤握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有些发白。她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眸子冷冷地看向洛杨，一言不发。

    

    洛杨浑不在意，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赵铁柱带着一身晨露的微凉气息，快步走了进来。他精神有些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显然是一夜未眠，但收获颇丰。

    

    “团座！参谋长！” 赵铁柱抱拳行礼，目光在司藤身上略一停留，便迅速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是王府侍卫出身，又在锦衣卫干过，深知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的道理。

    

    “铁柱回来了？辛苦了。坐下说，吃点东西。” 洛杨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谢团座！” 赵铁柱也不客气，坐下后，先灌了一大口侍者刚端上来的热茶，然后才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团座，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带人分头打探了。”

    

    “首先是各大洋行。 上海滩能做军火买卖的洋行不少，但路子最硬、货最全的，主要是这几家：英国的怡和洋行、德国的礼和洋行、禅臣洋行，美国的慎昌洋行，还有法国的吉利洋行。 其中，怡和背景最深，但价格也最硬，姿态高，而且主要供应北洋政府和各地大军阀，对咱们这种来历不明的小势力，恐怕兴趣不大。礼和和禅臣，德国货精良，但欧战后德国受限，货源不稳定，价格也偏高。慎昌的美国货，皮实耐用，但精度和工艺比德法稍差，胜在量大管饱，价格适中。”

    

    “法国的吉利洋行，” 赵铁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情况比较特殊。法国本土现在经济不景气，他们的军火库存不少，急于变现。而且，他们跟北洋的关系不算最紧密，对买家的身份审查也相对宽松，只要有钱，有门路，他们都敢卖。属下打听到，他们最近刚到了一批欧战后封存的勒贝尔1886步枪和哈奇开斯机枪，还有一些法制火炮，价格可以谈，而且，他们似乎还能搞到一些非标准的‘好东西’，只要出得起价。”

    

    洛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法国货……虽然印象中二战时法国表现“乳法”，但在这个时代，法国确实是世界一流的陆军强国，其军工体系完备，技术先进。而且，经济危机下的法国，为了回笼资金，出售军火的意愿和灵活性都会更高。更重要的是，法国在远东的影响力不弱，与其建立联系，或许对未来也有益处。

    

    “吉利洋行……” 洛杨沉吟片刻，“可以重点接触。他们的大班是谁？”

    

    “是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人，据说在法租界工董局也有点关系。” 赵铁柱答道。

    

    “好。” 洛杨点头，又问道：“还有呢？我让你留意的上海本地势力，摸得怎么样了？”

    

    赵铁柱神色一正，声音压得更低：“回团座，这上海滩的水，比咱们想的还深。明面上是洋人和北洋的市政府管着，暗地里，帮会势力盘根错节。最大的有三家：青帮、洪门、哥老会。其中，青帮势力最大，渗透到码头、赌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