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伯爵仔细地听着，浑浊的蓝眼睛里，光芒不断闪烁。他在权衡，在判断。这个年轻的中国将军（虽然他不知道洛杨的具体身份，但对方确实是军阀一类），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一种超越年龄的远见。他说的不是施舍，而是一种合作，一种交换。这比单纯的怜悯，更让这些骄傲的前贵族和精英们能够接受。

    

    “地盘……您是说，您即将获得一块稳固的根据地？” 伊万伯爵谨慎地问道。

    

    “很快。” 洛杨斩钉截铁，“几个月之内。所以，我需要你们暂时忍耐。在获得地盘之前，我可以先为你们的部分人员——特别是学者、医生、工程师和他们的家眷——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提供基本的食宿保障。军人可以暂时以雇佣兵的形式，接受我的雇佣和整训。作为定金，我可以买下你们所有的军火，并预付一部分安置费用。”

    

    伊万伯爵再次沉默，他回头，用俄语低声和谢尔盖、眼镜男快速交流了几句。两人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神色，不断点头。

    

    最终，伊万伯爵转过身，面向洛杨，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陈旧的礼服，然后，在洛杨等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位年迈的沙俄伯爵，向着洛杨，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洛先生……不，洛将军。”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坚定，“我，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罗曼诺夫，谨代表我们这两千一百三十七名无家可归的俄罗斯人，接受您的善意和邀请。我们将向您效忠，用我们的生命和技艺，换取您承诺的庇护与未来。”

    

    这一刻，这位旧贵族，为了他身后那两千多名同胞的生存，彻底放下了昔日的荣光与骄傲。

    

    洛杨起身，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伊万伯爵，郑重道：“伊万先生，请起。从今天起，我们便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我洛杨在此承诺，必不负诸位所托。”

    

    “谢谢……谢谢您，将军。” 伊万伯爵老泪纵横，紧紧握住洛杨的手。他身后的谢尔盖和眼镜男，也眼眶发红，挺直了胸膛。

    

    “具体的细节，我们稍后再详谈。” 洛杨松开手，恢复了冷静，“当务之急，是那批军火。伊万先生，军火现在何处？安全吗？”

    

    “很安全，藏在虹口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有我们的人日夜看守。” 伊万伯爵也抹去眼泪，恢复了干练。

    

    “好。” 洛杨转向张牧之和王大山，“牧之，大山，你们立刻安排可靠人手，配合伊万先生的人，将那批军火悄悄运到我们这里来。注意隐蔽，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青帮和巡捕房。”

    

    “是！” 两人肃然领命。

    

    “铁柱，” 洛杨又对赵铁柱道，“你立刻去铁路局，想办法包下一列货用火车，要能装下这批军火和……一部分人员。路线……先往南京方向。具体目的地，等我通知。钱不是问题，要快！”

    

    “属下明白！” 赵铁柱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洛杨的意图。用火车运输，又快又安全，还能将部分白俄人才提前转移出上海这个是非之地。

    

    “伊万先生，” 洛杨最后对伊万伯爵说，“麻烦您回去后，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名册，包括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原职业、特长、家庭情况。我们需要尽快将非战斗人员，特别是学者、技术骨干和他们的家眷，优先转移出去。”

    

    “如您所愿，将军。我立刻去办。” 伊万伯爵挺直腰杆，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眼中焕发出新的神采。

    

    看着伊万伯爵三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仓库，去安排后续事宜，洛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眼神却更加明亮。

    

    “团座，您真的要把这两千多号人都收下？这……这可是两千多张嘴啊！还有，那些洋人，能信得过吗？” 张牧之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牧之，” 洛杨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司藤，沉声道：“你看问题，不能只看眼前。这些人，特别是那些学者和技术人才，是无价之宝。我们现在是困难，但眼光要放长远。有了他们，我们才能造出自己的枪炮，治好受伤的士兵，建起坚固的工厂，培养出我们自己的工程师！这比多招两千个兵，重要十倍、百倍！”

    

    “至于信任……” 洛杨笑了笑，“我们现在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希望，他们自然会给我们忠诚。当然，必要的防备和同化措施也不能少。这件事，要徐徐图之。先把人拢过来，稳住，其他的，慢慢来。”

    

    他走到仓库门口，望着阴霾的天空，心中豪情万丈。军火即将到手，人才也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