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

    猪笼城寨，一间偏僻的、门脸破旧的茶楼，门口歪歪斜斜挂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有间茶楼”四个模糊的大字。茶楼生意显然不好，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三桌茶客，也都是城寨里闲来无事的老头，眯着眼，抽着劣质的旱烟，就着免费的茶水，能混一下午。

    

    洛杨准时赴约。他只带了张牧之和赵铁柱二人。张牧之心思缜密，可察言观色、查漏补缺；赵铁柱武功最高，且是武者，对包租婆夫妇这等高人，天然有种敬畏，可显诚意。至于司藤，她对此等“俗务”兴趣缺缺，留在饭店。

    

    跑堂的伙计是个瘸腿的中年人，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见洛杨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楼上。

    

    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污水横流的巷子和晾晒的万国旗。包租婆和包租公，已然在座。

    

    包租婆还是那身碎花睡衣，头发依旧蓬乱，嘴里叼着烟，眯着眼，面无表情。包租公则穿着一身白色唐装，身材干瘦，手里拿着个紫砂茶壶，正对着壶嘴，滋溜滋溜地吸着滚烫的茶水，一副市井小老头的模样。两人坐在那里，毫无气势可言，与昨日一掌惊四座的绝世高手形象，判若两人。

    

    但洛杨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茅山洛杨，见过二位前辈。昨日多谢前辈应允。” 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坐。” 包租婆吐出一口烟，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洛杨依言坐下，张牧之和赵铁柱则肃立在他身后。赵铁柱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包租婆，气息都收敛了许多。张牧之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像个背景板。

    

    包租公放下茶壶，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洛杨一番，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市井口音：“后生仔，礼数倒挺周全。林道兄的面子，我们两口子是要给的。说说吧，大老远跑这穷窝棚来，撒那么多大洋，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话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精明。

    

    洛杨知道，面对这等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高人，任何虚言和拐弯抹角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惹人生厌。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目光坦诚地迎向包租公和包租婆。

    

    “二位前辈，晚辈此行，一为招兵买马，积蓄力量；二为……寻访高人，共抗即将到来的神州大劫！” 他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大劫？” 包租公眉头一挑，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你说是……倭寇？” 他显然也听到了昨日洛杨与包租婆的部分对话。

    

    “正是。” 洛杨点头，语气沉重，“东瀛倭国，狼子野心，觊觎我神州大地久矣。甲午、庚子、日俄……其步步紧逼，蚕食我疆土，掠夺我资源，毒害我民众。如今欧战方歇，列强元气大伤，无暇东顾，正是倭寇认为的天赐良机！晚辈得师门长辈提点，结合天下大势，玄门推演，断定——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倭寇必大举入侵！届时，绝非以往小打小闹，而是亡国灭种之祸！”

    

    “危言耸听！” 包租婆冷哼一声，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倭寇？弹丸小国，蕞尔之邦，也配让我神州面临灭顶之灾？当年戚爷爷能把他们赶下海，现在照样能！” 她嘴上虽硬，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前辈所言，是几百年前。” 洛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指要害，“如今，世道变了。倭寇自明治维新以来，师夷长技，船坚炮利，军力已非吴下阿蒙！其联合舰队，雄踞亚洲第一！其陆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武士道精神洗脑，凶悍异常！反观我神州，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工业孱弱，军备落后，犹如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看着包租婆夫妇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前辈久居市井，或有所闻。倭寇在关东、在山东、在福建，频频挑衅，制造事端，浪人横行，间谍四布。其国内，军国主义思潮甚嚣尘上，少壮派军官叫嚣‘征服支那’、‘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之声，不绝于耳！此种种迹象，绝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灭国之兆啊！”

    

    洛杨所说，皆是后世史实与此时情报的结合，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包租公和包租婆，虽然隐居市井，但并非耳目闭塞之人。洛杨所言，与他们偶尔听到的消息、感受到的山雨欲来的压抑，隐隐契合。

    

    包租公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端起茶壶，想喝口水，却发现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放下茶壶，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揉了揉脸。

    

    “枪炮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