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上海北站。

    一列货运列车，喷吐着浓黑的煤烟，缓缓驶出站台。列车中段，几节加挂的闷罐车厢和平板车厢显得尤为扎眼。闷罐车厢里，是三百余名神情忐忑中带着期待的白俄士兵及其家属，以及洛杨从上海招募的新兵（包括陈三等少数“一技之长”者）。

    平板车厢上，则用油布紧紧覆盖着数十个巨大的木箱，里面是皮埃尔帮忙采购的军火——毛瑟步枪、麦德森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以及大量弹药，甚至还有两门法制75山炮（拆解状态）。这是洛杨此次上海之行，除了招揽到包租婆夫妇之外的最大一笔硬货。

    

    洛杨、司藤、张牧之、赵铁柱等人，坐在唯一一节客运车厢里。座椅硬邦邦的，但相比闷罐车，已是天堂。司藤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江南水乡景色，眼神依旧清冷，不知在想些什么。洛杨则闭目养神，脑海中复盘着此次上海之行的得失，规划着返回任家镇后的安排。

    

    张牧之坐在对面，心事重重。他见识了上海滩的繁华与黑暗，见识了洛杨挥金如土的招兵，见识了包租婆那非人的一掌，也隐约听到了洛杨与包租婆夫妇那骇人听闻的“灭国”之论。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前土匪、现军官的认知范畴。他感觉自己像是登上了一艘驶向未知深海的大船，船长（洛杨）野心勃勃，手段莫测，而前方，可能是滔天富贵，也可能是……万丈深渊。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除了不安，竟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赵铁柱则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驳壳枪，眼神坚定。他想法更简单——跟着团座，有肉吃，有架打，还能见识到包租婆那样的绝世高手，这就够了。至于打谁，团座说了算。

    

    列车在哐当哐当的声响中，一路向西，穿过苏杭，穿过皖南，向着江西任家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

    

    数日颠簸后，列车终于抵达了任家镇所在的县城。早有接到电报的任发（任老爷）派人等候，上百辆大车、数百名民夫，浩浩荡荡，将人和货，悄无声息地运往了任家镇外，洛杨早已选好并让任发提前准备的一处隐蔽山谷驻地。

    

    这山谷位于任家镇以西三十余里，群山环抱，只有一条崎岖山路可通，易守难攻。山谷内空间不小，任发已派人修建了简易的营房、仓库、训练场，甚至开辟出了菜地。虽然简陋，但基本设施齐全，足以安顿这几百号人和装备。

    

    “牧之，铁柱，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在山谷临时搭建的团部里，洛杨对张牧之和赵铁柱交代道，“首要任务是安顿好弟兄们，尤其是那些白俄人，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要耐心，一视同仁。伙食、被服，不能短缺。其次，抓紧训练！按照我之前制定的新式操典，先从队列、纪律、体能抓起！武器装备，清点入库，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用！”

    

    “是！团座！” 张牧之和赵铁柱立正敬礼，神情严肃。他们知道，这几百人和装备，是洛杨的心血，也是未来的根基，不容有失。

    

    “铁柱，你尤其要注意。” 洛杨看向赵铁柱，“你功夫好，帮我留意一下，新兵里有哪些好苗子，心思正的，可以重点培养。陈三那边，你多接触，看看他的擒拿手，能不能简化出几招实用的，教给弟兄们。”

    

    “明白！” 赵铁柱用力点头。

    

    安排好驻地事宜，洛杨一刻也未多留，带上司藤，骑上任发早已备好的快马，直奔任家镇，义庄。

    

    近乡情怯？或许有一点。但更多是急切。他有很多问题，需要向九叔请教；有很多想法，需要得到九叔的支持。

    

    义庄门口，秋生和文才这两个活宝，正无精打采地打扫着院子。听到马蹄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洛杨一袭青衫，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地翻身下了马车。而当他伸手，将马车内的司藤扶下来时——

    

    “嘶——” 秋生和文才，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直了。

    

    今日的司藤，并未穿那身靛青旗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衣袂飘飘，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她容颜本就绝丽，此刻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肌肤如玉，眉眼如画，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清冷又灵动的气息，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山间精灵，又似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与这简陋、肃穆的义庄，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惊心动魄的反差美。

    

    “好……好美……” 文才痴痴地说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仙女……下凡了？” 秋生也呆呆的，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但很快，两人猛地一个激灵，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