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九年，七月十四日，凌晨。

    枣庄以北山坳隐蔽营地。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五千五百名官兵，人衔枚，马摘铃，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暗之中。只有偶尔响起的金属摩擦声和压抑的咳嗽，才透露出此地潜藏的杀机。

    

    中央大帐内，灯火通明。洛杨一身戎装，腰佩手枪和指挥刀，站在地图前，目光沉静。张牧之、王大山、周武等主要军官肃立两侧，人人脸色凝重，呼吸可闻。帐内唯一的声响，是电台发出的微弱“嘀嗒”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突然！电台兵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报！保定，急电！”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电台兵快速译出电文，声音颤抖地念道：“十四日晨，段祺瑞于北京发布檄文，正式对曹、吴二位大帅宣战！定国军与讨逆军，已于京津、京汉线多处接火！大战已启！”

    

    “好！” 洛杨眼中精光爆射，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又瞬间挺直，仿佛一张拉满的弓，终于等到了松弦的时刻！

    

    “给赵铁柱发信号！” 他沉声下令，同时，贴身收藏的那张“母符”传来微弱的温热与悸动——张牧之那边也同时接到了消息！

    

    “是！” 电台兵立刻开始发报。

    

    “传令全军！” 洛杨转身，面对着麾下军官，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甲计划，立即出发！目标——枣庄！”

    

    “是！” 众军官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战意。

    

    很快，潜伏的大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蠕动。没有喧哗，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和低沉的口令声。部队分成数股，如同数把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向夜色笼罩下的枣庄。

    

    枣庄，此刻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城墙上，寥寥几个哨兵抱着枪，昏昏欲睡。城内驻军实际兵力不足一千五百人，且多为老弱，装备陈旧，军纪涣散。他们根本没想到，远在数百里外爆发的大战，战火会如此之快地烧到他们头上。

    

    东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货栈后院。赵铁柱一身短打装扮，脸上抹着煤灰，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身边，聚集着二十余名精干的汉子，个个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

    

    “处长，信号来了！” 一个汉子从前院溜进来，低声道。

    

    赵铁柱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镜面匣子（毛瑟C96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弟兄们，团座的大军已到城外！按计划行动！第一组，去西门仓库，放火！制造最大混乱！第二组，跟我去东门，解决哨兵，打开城门！第三组，分散在城内主要街道，听见枪声就大喊‘直军打进来了’、‘城破了’！”

    

    “明白！”

    

    “动手！”

    

    二十余条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片刻后，西门方向，突然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惊恐的叫喊声、锣鼓声瞬间响彻全城！

    

    “走水啦！”

    

    “不好啦！西门仓库着火啦！”

    

    混乱，瞬间蔓延。本就警惕性不高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喊叫弄得晕头转向，不少人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跑出来，茫然失措。

    

    就在这时，东门处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砰！砰！砰！

    

    赵铁柱亲自带着第二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城门附近寥寥几个哨兵和闻讯赶来的一小队巡夜兵。“快！打开城门！发信号！” 赵铁柱低吼。

    

    沉重的城门被奋力推开，一名汉子掏出信号枪，朝天空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

    

    赤红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杀——！”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时，城外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早已潜伏到城下不远处的独立团先锋营，在张牧之的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洞开的东门**！

    

    “敌袭！是敌袭！快关城门！” 城头上，终于有军官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叫喊。但为时已晚！先锋营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就控制了城门洞，并向两侧城墙席卷而去。

    

    “啪勾——啪勾——”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