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九年，公历一九二零年，七月。

    华北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炽热的夏风也吹不散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报纸上，直系与皖系的口诛笔伐早已升级为前线的零星交火与部队的频繁调动。段祺瑞的“定国军”与曹锟、吴佩孚的“讨逆军”，在京津、京汉线沿线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丘县，独立第一团驻地。

    

    指挥所内，气氛肃穆。大幅的华北军用地图挂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洛杨背对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投向窗外尘土飞扬的训练场。半年的厉兵秣马，加上在丘县的这一个多月的扩充与整训，他麾下这支军队，已初具锋芒。但真正的大战，即将到来。

    

    “团座，刚收到保定（曹锟大本营）来电，催促我部向指定区域靠拢，听候调遣。” 张牧之拿着一份电文，眉头紧锁，“看这意思，是要把咱们填到京津或者京汉线正面去当炮灰。”

    

    “去当炮灰？” 洛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山东南部一个点上——枣庄。“告诉他们，我部已奉命向山东南部运动，策应主力，防备皖系从南线（安徽方向）可能的进攻。”

    

    “枣庄？” 张牧之一怔，随即恍然，“团座，您是想……”

    

    “不错。” 洛杨目光锐利，“京津、京汉，那是主战场，吴佩孚的直系精锐和段祺瑞的边防军、西北军死磕，我们这几千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白白消耗。枣庄则不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枣庄地处山东南端，毗邻江苏、安徽，是津浦铁路（天津-浦口）重要节点，更有中兴煤矿，富得流油！目前名义上归山东督军田中玉管辖，但驻军不多，防备相对空虚。更重要的是，它离咱们的老巢江西，相对较近！”

    

    “可是……” 张牧之仍有疑虑，“咱们擅自改变集结地域，攻击枣庄，万一上头怪罪下来……而且，就算打下来，咱们能占得住吗？山东可是直系和其他势力觊觎的地方。”

    

    “怪罪？” 洛杨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只要我们能打下枣庄，切断津浦线南段，威胁皖系侧后，就是大功一件！至于占不占得住……”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那就得看咱们怎么运作了。”

    

    他走回桌边，铺开信纸，提笔疾书。“牧之，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分四路，以最快速度，将这四封信和我准备的‘礼物’，送出去。”

    

    “四封？给谁？” 张牧之问道。

    

    “第一封，连同那两支百年份的灵参和一盒南洋珍珠，送给奉天的张雨帅。信中就说，晚辈仰慕雨帅威名，在山东偶得些许战利品，不敢专美，特献上，聊表心意。并提及我部愿为雨帅牵制皖系南线，若将来雨帅有意南下，我部或可效犬马之劳。” 洛杨边写边说。

    

    “第二封，连同那一箱缴获的日本南部手枪（从抄家的士绅库房里发现的，估计是走私货）和一份皖系在鲁南的兵力部署草图（让陈三的人大概画的），送给保定的吴佩孚，吴玉帅。信中表明我部为策应玉帅正面攻势，已提前向枣庄运动，绝无二心，此战必为玉帅拿下枣庄，断敌一臂！礼物虽薄，略表敬意。”

    

    “第三封，礼最重。将这次抄家所得的三成金条、大洋，外加几件最好的古玩玉器，秘密送给保定的曹大帅。信要写得谦卑，就说卑职洛杨，蒙大帅收录，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唯有奋勇杀敌。些许缴获，不成敬意，权作军资，以报大帅知遇之恩。并暗示，若能占据枣庄，愿为大帅守好山东南大门，所得赋税矿产，除养兵外，皆可孝敬大帅。”

    

    “第四封……” 洛杨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才继续写道：“给浙江的卢永祥，卢嘉帅。礼物选些南方少见的北地珍奇药材和皮货即可。信中不必提战事，只叙同为外省军人在乱世求生之不易，表达对嘉帅坐镇东南的敬仰，并隐晦提及，无论南北风云如何变幻，我洛杨只想有块安身立命之地，绝无与嘉帅为敌之意。”

    

    张牧之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团座……您这……这是要把几大山头都送到啊？张作霖是关外王，曹锟、吴佩孚是咱们现在名义上的上司，这卢永祥……可是皖系大将，督军浙江啊！给他送礼，这……”

    

    “正因为他是皖系大将，而且远在浙江，暂时跟咱们没直接冲突，这礼才更要送。” 洛杨吹了吹信纸上未干的墨迹，眼神深邃，“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我们现在是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提前下注，广撒网。张作霖枭雄也，有好处不会不拿，结个善缘没坏处。吴佩孚心高气傲，但也喜欢听话、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