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台，从曹锟手中接过一枚三等文虎勋章，说了几句“全赖大帅领导有方、玉帅指挥若定、将士用命”的套话，便躬身退下。

    

    全程，他只是一个需要鼓掌的背景板。那些真正重要的地盘分配、利益交换，早就在会前的私下碰面和电报往来中完成了。他洛杨能保住枣庄和沂蒙山区，拿到正式番号，已经是曹、吴看他“懂事”且“能打”的奖励。至于更多，暂时还不是他这个新晋师长能染指的。

    

    不过，洛杨并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名分和相对独立的防区。会议间隙，他也仔细观察了在座的各位“同僚”。有曹锟的心腹嫡系，如王承斌、曹锳（曹锟之弟）等人，气焰颇盛；有吴佩孚倚重的战将，如萧耀南、张福来等，沉稳干练；也有不少像他一样依附直系的地方军阀、杂牌将领，神色各异。洛杨低调地与人寒暄，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疏远，倒也结识了几个人，混了个脸熟。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当晚，在天津著名的“大华饭店”，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

    

    灯火辉煌的大厅内，西装革履的军官、长袍马褂的政客、珠光宝气的贵妇名媛穿梭往来，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权力的气息。携女伴出席是惯例，有带正室夫人的，有带得宠姨太太的，也有临时找当红交际花作陪的。

    

    洛杨稍一思忖，带了金楠溪。

    

    一来，他此次来津，并未带女眷，临时去找个不明底细的交际花，反而容易横生枝节。二来，金楠溪的身份（前清格格）和容貌，带出来不算丢份，甚至可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三来，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金楠溪在这种场合的表现，顺便……或许能给她那个“阿玛”一点小小的“震撼”。

    

    当洛杨携金楠溪步入宴会厅时，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洛杨身姿挺拔，年轻英武，一身合体的将官礼服更衬得他气度不凡，与周围不少脑满肠肥或老气横秋的将领形成鲜明对比。

    而他身旁的金楠溪，更是令人眼前一亮。她没有像时下许多摩登女子那样烫发穿旗袍，而是梳了简洁雅致的发髻，穿了一身淡青色织锦缎的改良旗袍，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春身段，端庄中不失灵动。尤其是那张脸，明艳照人，顾盼生辉，却又带着一种与在场许多女子不同的、未经世事的清澈感。

    

    “好一对璧人！”有人低声赞道。

    

    “那是谁？看着眼生，哪个部分的？身边女伴是哪家闺秀？气质不俗啊。”

    

    “好像是新晋的洛师长，就是打下枣庄那个，年轻得很！旁边那位……没见过，不过看这通身气派，怕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议论声中，洛杨带着略显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的金楠溪，向主桌的曹锟、吴佩孚等人走去敬酒。这是礼数，也是他今日必须走的过场。

    

    “卑职洛杨，见过大帅，玉帅。谢大帅、玉帅提携之恩！”洛杨执礼甚恭。

    

    曹锟端着酒杯，打量了一下洛杨，又看了看他身旁落落大方行礼的金楠溪，胖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洛师长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这位是……？”

    

    “回大帅，这位是金小姐，卑职的……朋友。”洛杨斟酌了一下用词。

    

    吴佩孚也看了过来，他比曹锟清瘦严肃许多，但此刻目光扫过这对年轻人，尤其是看到金楠溪那不俗的仪态和隐约透出的贵气（好歹是被当格格教养了半年多，形似有了），眼中也掠过一丝欣赏，微微颔首：“不错。”

    

    简单寒暄两句，洛杨识趣地带着金楠溪告退，去与其他将领应酬。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曹锟抿了口酒，对吴佩孚笑道：“子玉兄，看来你我似乎有些老了啊！瞧这年轻人，英气勃勃，身边还有如此佳丽相伴，真是羡煞旁人。”

    

    吴佩孚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也低声道：“仲珊兄，你我正是当打的年纪，老什么老。不过……这后生确实不错，沉稳有度，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相比之下……”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曹锟明白他的意思。曹锟自己的子侄辈里，还真没几个成器的。

    

    “是啊，想当年我吴某人……”吴佩孚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峥嵘岁月，眼神有些悠远，随即又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生可畏啊。这洛杨，若能善加磨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他主动让出鲁南平原，固守枣庄、沂蒙，这份眼力和定力，就不一般。”

    

    “嗯，是个懂事的。这次让他来，也是想让大家都认认脸。只要他安心在鲁南待着，替咱们看好南边，也不枉提拔他一场。”曹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