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飞速流转的、如同倒放又正播的“历史画面”，终于在某个节点缓缓停滞、沉淀，最终与现实彻底融合，不再有那种诡异的抽离与快进感。

    

    时间，仿佛重新开始了正常而平稳的流淌。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不再是血月妖异的红光，也不是重启过程中那混乱闪烁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清新而真实，不再是硝烟与血腥的混合。鸟鸣声、远处依稀可闻的车马人声，重新构成了世界的背景音。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洛杨、张之维、司藤、金楠溪，四人依然站在辽东那片土地上。只是，眼前的景象已与“重启”前截然不同。

    

    巨大的炮火深坑消失了，焦黑的土地被郁郁葱葱的草木覆盖，虽然那些树木看起来略显稚嫩，显然是新生不久，但生机盎然。被摧毁的山峦恢复了原貌，巍峨耸立，不见半点伤痕。黄泉通道的踪迹全无，连一丝残留的死气都感应不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怨念，全都消散一空，仿佛那场惨烈的人间与黄泉之战，从未发生过。

    

    洛杨神念微动，扫过这片天地，更延伸向远方，感受着这个“崭新”却又“熟悉”的世界。

    

    他“看到”了虽然气息萎靡但依旧存在的倭国龙脉，横亘于四岛之下，虽然比记忆中原本的龙脉虚弱了不少，大约弱了三成左右，但它确实存在，仿佛从未被斩断。富士山依旧矗立，虽然山顶积雪少了些，时有烟雾缭绕，但并无超级喷发的痕迹，更无陆沉之危。倭国四岛上，城市依旧，人烟依旧，虽然能感觉到一种沉郁颓败的社会氛围。

    

    他“看到”了神州大地，历史的长河似乎沿着另一条相近但细节不同的支流继续奔腾。某些重大事件的节点依稀相似，但具体的过程、参与的人物、产生的影响，都有了微妙的差异。

    

    更重要的是，他曾亲身参与、推动、改变的许多事情——那些科技的火花、某些对民族命运或明或暗的干预与引导——其痕迹，大部分都变得模糊不清，或者以另一种更符合“常规历史”轨迹的方式呈现。他仿佛从一个深刻介入历史的“变量”，变成了一个被“修正”力量轻轻抹去大部分显性痕迹的“旁观者”。

    

    “1998年……” 洛杨低声自语，感知着天地间流淌的、属于这个新时代的气息。世界重启，并非回到遥远的过去，而是回到了一个相对“近”的节点，一个在原本“历史”中，也即将风起云涌的年代。

    

    他之前斩断倭国龙脉、引发末日天灾、几乎葬送一整个文明载体的滔天业力，以及随之可能带来的、改变整个民族乃至世界近代史走向的浩瀚功德……在这场席卷一切、重塑因果的大日如来净世咒之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佛手轻轻拂过。业力因其“斩断”行为本身的破坏性与反噬，或许有一部分被净世咒的“净化”之力消弭或转移，但与之紧密相连的、本应属于他的、改变历史走向的巨大功德，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

    

    他失去了那份足以令他功德金轮彻底圆满、甚至更进一步的、干涉文明进程的庞大馈赠。同样，他曾经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许多显赫功绩、深刻烙印，也变得模糊不清，只存在于他自己、以及少数如张之维这般同样“超脱”重启之人的记忆之中。对于这个世界芸芸众生而言，“杨洛”或许只是历史书中一个语焉不详的名字，或者民间传说中一个玄门高人，再无之前那般清晰而深刻的影响力。

    

    这就是代价。斩断龙脉，逆转国运，引发的因果业力与功德都过于庞大，在世界重启、因果重构的过程中，成为了被重点“修正”和“平衡”的对象。他得到了“自由”——避免了大量因果，但也失去了“烙印”——深刻改变世界轨迹的证明与回报。

    

    洛杨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有得必有失，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至于功德、名声、历史定位，对他而言，并非不可或缺之物。

    

    “呼……” 身旁传来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打断了洛杨的思绪。是张之维。

    

    这位天师府的老天师，此刻正望着龙虎山的方向，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混杂着感慨、无奈、好笑又有些头疼的神色。他伸出手指，似乎在掐算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感受某种因果的牵连。

    

    “灵玉那孩子……” 张之维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微妙，“老道我那小徒弟，明明前些日子还跟着老夫修行雷法，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如今因果一捋，嘿，竟变回个挂着鼻涕泡的小屁孩了！这……这算怎么回事？”

    

    他倒不是担心张灵玉的安危或未来，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感应到张灵玉性命无碍，只是在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