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当我睁开眼，思维以未曾想象过的速度运转起来。

    我竟然在空中！

    思维的速度比光速更快，在空中的躯体还没来得及因骤然更换使用者而下落，在全世界乃至全宇宙的声音追上我之前，一段记忆先涌入我的脑海。

    一小段记忆。

    关于一个男人在熟悉又陌生的躯体中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是氪星人，飞到天上观察人类监控地球半天一夜的记忆。

    接受这段记忆就像观看一个一镜到底的片段，真实感不强，但我能感受到记忆里他每时每刻对应的情感波动，轻微疑惑、陌生，最后是了然。并不剧烈，像是个情绪起伏很少的人。

    我不能知晓他在这段记忆里具体的“心声”和思考内容，却已经为与记忆拥有者一瞬间的灵魂交融感到战栗的满足。

    联想到昨晚的梦，我想我明白，这是他对于脑中多出大量记忆的轻微疑惑和对于此前从未体会过的情感的陌生。

    但这感觉跟梦境里的太不一样了！太——鲜活了！

    19.

    他是谁呢？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但更快到来的是不计其数的声音——超人有超级听力超级视力我可以闭着眼睛但是捂住耳朵根本没有用好吵好吵好难受好痛苦别吵了别响了恒星在湮灭血液在流动分子在运动电子和原子碰撞组织延伸出触角我要爆炸了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贯穿了我的灵魂，这一瞬间我的情感波动过于剧烈，甚至好像溢出了我的身躯，传递到了别的地方去。

    不是好像。

    在足以让我溺毙的声音带来的信息洪流中，两道不同的声音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夺走了我的全部注意：“专注于你自己的心跳。”

    Focus on your heartbeat.

    咚，咚。咚，咚。咚，咚。

    “直到你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这时只剩一道声音了，是之前那具小丑躯体的音色，我终于有余力想到。

    Until you ''''t hear any other voices.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字面意义上的震耳欲聋。

    但世界安静了。

    坠落的速度逐渐减慢。

    20.

    呼，刚才可真险。我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刚苏醒时无数的知识和记忆被压制在灵魂深处了，毫无准备下我的思维会被远胜方才百倍的信息洪流冲垮的。感谢好心人。

    经过这一遭，被压制的记忆有了点松动。

    度过最开始的信息冲击，我无师自通般学会了将注意力从自己的心跳向外转移，直到接收的信息到达当前的处理阈值；再将注意力向内回收，直到除了心跳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这么来回几次，我便能生疏地控制住这恐怖的超级听力了。

    身体在空气中飘浮如人类呼吸般轻松，我慢慢睁开眼，用相同的方法掌握了超级视力的开启与关闭。这可轻松多了，就像使用不存在的开关。

    然后是飞行，变速飞行、转向和细微控制。这个难了点，要小心不要飞出大气层。

    释放生物力场的感觉怪怪的……不过不急。我提升高度（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Minecraft的上帝模式），在极高处，视线越过哥谭含铅建筑的遮挡锁定了穿着紫色西装、一头绿发的身影，正站在一处无人的天台。

    没找到另一道，应该是在建筑物的内部。啧，迟早把这些含铅的拆了。不过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那两颗心脏跳动的旋律，已经被我永远地记在心里。

    21.

    我在“小丑”面前缓缓降落，最终轻柔地落地。

    眼神相触的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了一点对面灵魂的记忆。只有一点点，主要是被化身毁灭日的蝙蝠侠暴揍的记忆。原来是蹂躏者的超人啊……

    我本该警惕的，这个超人非常危险。但看着眼前的人（面容不是重点），感受着这具躯体里那片灵魂的律动，我有种终于完整一点了的喟叹，甚至感动得想落泪。

    我有了一丝明悟。

    我们曾是一个完整的、庞大的灵魂。

    22.

    我有点纠结该怎么称呼他。克拉克？还是卡尔？

    “克拉克。如果这会让你在称呼我们时觉得更温馨的话。”小丑身体里的克拉克说。不需要读心的能力，我的情绪变化在他面前没有丝毫掩饰。

    我们？虽然记忆受限我还不能清楚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非常令人激动的猜测——

    我听到建筑里含着笑意与他人交谈的声音，面对他的人那紊乱的心跳声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市长先生，叫我布鲁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