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疏落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那条被戏称为“大黄”

    的土狗，正歪着头用后腿挠耳朵——那件套在它身上的黑色冲锋衣下摆拖在地上，袖口胡乱卷着。

    而本该执行抓捕任务的警犬，正欢快地围着它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钟岭缓缓举起对讲机，嘴唇开合三次才挤出声音：“报告……现场发现……”

    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齿轮般艰涩。

    

    “钟岭！”

    谭鸿轩的声音陡然转厉，电流声都压不住那股威严，“离开基地前我怎么强调的？只要还能开口，就必须实时、准确汇报战场态势！”

    

    所有队员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钟岭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混杂着的困惑、同情，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质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对着话筒用干涩的嗓音说道：

    “目标……发生意外情况。”

    

    夜色中传来消息，黑虎追踪到的并非沈朗，而是那条套着衣裳的大黄狗——它背上驮着的，正是沈朗先前烤熟的肉块。

    

    第四十六节新规之下，生灵勿妄修

    谭鸿轩对待与他出身相仿的钟岭排长，语气明显不像先前对戴江那般留有情面。

    

    无线电那头静默片刻，随即响起谭鸿轩严厉的质问：

    “你是说，你们整晚都在追一条狗？”

    

    这句话里的责备几乎凝成实质，本不需要回答。

    

    但军中的规矩是有问必答。

    

    何况钟岭方才的迟疑已经让谭鸿轩不悦。

    

    尽管颜面尽失，钟岭还是咬了咬牙，迅速应道：

    “是！不过团长，请听我解释——”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谭鸿轩更高昂的喝止声打断：

    “你还有脸承认？今晚你到底在做什么？别再多言，立刻继续搜人！黑虎是受过训练的警犬，只要沈朗留下一丝气味，它绝对能找出来！”

    

    严厉的训斥稍顿，随即压低声音补充：

    “什么时候抓到沈朗，什么时候归队。

    若是抓不到……你也不必回部队了。”

    

    谭鸿轩的话语如同林间愈吹愈冷的夜风，直直灌入钟岭胸口。

    

    钟岭握着无线电沉默良久，脸色沉郁似铁，最终才冷声下令：

    “带上那条大黄狗，让它和黑虎一起继续找。”

    

    或许当情绪复杂或沉痛到极点，人反而会异常平静。

    

    此刻钟岭的嗓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但戴江与其他稽查队员都明白他此刻的心境。

    

    寒风掠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

    一行人牵着黑虎与大黄，再度深入峰山搜寻。

    

    而那难以言说的集体心绪，却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得分明。

    

    “今夜，一位团长、一位排长、十二名稽查队员，还有两条狗，都因沈朗而未能合眼。”

    

    半山腰那片荒地上，黑虎的鼻子贴着地面急促抽动，尾巴绷得笔直。

    大黄紧跟在它身侧，时不时仰头嗅着风里的气息，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被山风吹得鼓荡。

    

    钟岭一言不发地站在几步外，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两只狗的动作上。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屏着呼吸，山间只剩下风声与犬只压抑的低鸣。

    

    枯枝与乱草堆成的小丘旁，黑虎突然刹住脚步，前爪用力刨了两下土。

    大黄凑过去，喉咙里滚出一串短促的呜咽。

    几乎同时，两只狗猛地昂起头，冲着那堆枝叶狂吠起来。

    

    “找到了！”

    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钟岭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飞快拨开表层的枯枝。

    底下露出几块焦黑的石头，石缝里黏着油渍，空气中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再往下翻，扯出一件皱巴巴的外套——正是大黄身上那件的同款。

    

    戴江拎起衣服看了看内侧标签，抬头时脸色有些古怪：“是张天成的编号。”

    

    直播间里的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完了……这哥们真被埋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