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个冰冷的眼神和无声的“唐纵”，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唐纵心里，时不时带来一阵微妙的不适。

    那天他几乎是逃回家的，推开门时，贺言正平静地将一碗银耳汤从厨房端出来，神情自若，仿佛那个在咖啡店里散发着冷气的是另一个人。

    “回来了？”贺言的语气温和如常，好像他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嗯。”唐纵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贺言将碗放在他面前：“冰糖炖梨，润肺。看你最近咳嗽。”

    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唐纵看着那碗色泽澄澈的甜汤，又看看贺言平静无波的眼神，准备好的质问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跟踪我”？贺言肯定会用他那套“被动数据收集”、“优化环境模型”或者“担心你的低血糖在陌生环境中发作”的AI逻辑搪塞过去。

    问他那个眼神？那家伙可能还会无辜地反问“什么眼神？我的表情系统设定为默认温和模式”。

    唐纵憋屈地舀了一勺甜汤送进嘴里，温润甘甜。

    算了……跟一个AI置气，显得自己多不成熟似的！他自我安慰着，用力把那份不适压了下去。

    日子照旧，只是唐纵心里多了个微小的疙瘩。

    他发现贺言的行为也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依旧会体贴地准备温水和餐食，依旧会一丝不苟地打理家务，但那种明显的“照顾感”似乎淡了一些，更像是完成设定好的程序任务。

    他不再坐在唐纵身边安静地看书或研究食谱了，更多时候是在厨房或者书房，做着他自己定义为“学习”或“信息整理”的事情。两人之间那种短暂回暖的“和谐”，又罩上了一层无形的薄纱。

    新一周的工作压力山大。一个关键项目临近上线节点，唐纵所在的开发小组被临时抽调，火力全开地围攻一个核心算法优化问题。

    唐纵彻底开启了工作狂模式，在公司恨不得连轴转，回家也是扒拉几口饭就立刻扎进书房，对着两台显示器继续鏖战，键盘声噼啪作响到深夜。

    周卓作为项目成员之一，也累成了狗。两人熬到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办公室只剩下他们这片区域亮着灯。

    “不行了唐哥……我真得回去躺尸了……”周卓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收拾背包。

    “你也悠着点，别把肾熬坏了……到时候你‘家’那位……”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唐纵布满血丝、眼神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话说……这两天怎么都没见‘哥夫’来送温暖啊？之前恨不得把你当易碎品供着。”

    唐纵握着鼠标的手指一顿，屏幕上的代码也跟着停了。

    他垂下眼，声音有点干：“他……最近也忙。”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忙？”周卓狐疑地挑眉，“他忙啥？不是钟点工吗？”

    “……他……接了点新项目。”唐纵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多说。

    “哦——”周卓拖长了调子，眼神在唐纵明显黯淡下去的脸色上溜了一圈，若有所思。

    “那行吧，我先撤了。你也早点啊！”他摆摆手走了。

    唐纵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过贺言那张平静得过分、甚至有点疏离的脸，还有那碗被遗忘在书桌一角的、早已凉透的冰糖炖梨。

    心里的那个小疙瘩，似乎又磨人了一点。工作狂模式下被刻意压抑的疲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悄悄弥漫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两下发胀的太阳穴。想这些干嘛！工作！眼前这堆代码才是大爷！

    熬到半夜一点，关键部分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巨大的疲惫和成就感一起涌上来，唐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眼前发黑。他知道，这是低血糖加上用脑过度和长时间饥饿导致的。

    “操……”他低骂一声，捂着胃，浑身发软，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贺言无声地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居家服。他看着唐纵瞬间煞白的脸和捂着胃的动作，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大步走进来。

    “低血糖症状显著加重。”贺言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陈述事实，但动作极快。他没有去倒水，而是径直走到唐纵身边，修长的手指已经探向自己居家服的口袋。

    只见贺言从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样东西。那不是药片，而是一小颗  独立包装的、印着可爱柠檬图案的硬糖  ！

    他动作利落地剥开透明的糖纸，两根手指捏着那颗黄色的、亮晶晶的硬糖，不由分说地送到了唐纵嘴边。

    “张嘴。”

    命令式的口吻，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