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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眼神跟两把锥子似的,在陈彦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盯著陈彦那双没起一点波澜的眼珠子。
“这就是弄出『红色曙光』的陈彦?”
老者嗓门沙哑,但透著股千军万马的杀气。
“领导,就是他。南郊能有今天的动静,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老者点了点头,厚实的老茧手掌在陈彦肩膀上重重拍了拍,“行,年轻,没那股子文弱气。但这趟去的地方可没大米饭吃,沙子能把人的皮给磨没一层。缩不缩?”
陈彦平视著老者,腰杆子直得像標枪,“领导,南郊的饭就是给造大响动的人预备的。我在家守著火炉是干活,现在跟著去听个响,那是凑个热闹。”
“哈哈哈!好个凑热闹!”
老者大笑几声,踩著梯子就上,“上飞机!”
机舱里窄得很。帆布座椅上坐了几名搞科研的,个个都死死抱著手里的包。陈彦坐在窗边,正好对准了跑道。
嗡——!
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闷响,整个飞机都开始抖落。这种老苏联式的工业劲头,顺著屁股底下的座儿直传到骨头缝里。
螺旋桨越转越快,捲起的风把外头的荒草压成了平地。
飞机滑了起来,越来越快。陈彦隔著满是裂纹的舷窗,看著底下的四九城。
他看到了那座红墙城楼,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胡同,最后目光落在了南郊那片正冒著烟、闪著光的厂区。
那里是他在这时代种下的火苗。
隨著机头猛地一抬。
大地在视线里变歪了,四九城成了一幅旧画,最后全被云彩盖住了。
陈彦闭上眼,后脑勺贴在冰冷的舱壁上。
他心里门儿清,等这架伊尔-14再落地的时候,他面对的就不是什么邻里纠纷、商场算计了。
那是千里没人的戈壁,是让这国家挺起腰杆子的最后一把火。
“陈老弟,眯一会儿。”
王振邦在旁边递过个行军水壶,“飞到地方得十来个钟头。”
陈彦接过水壶,点了下头,没再吭声。
机舱里只剩下单调的轰轰声。
这架装著国家底气的飞机,正独自划开云层,朝那片被人叫作“死亡之海”的地界扎了进去。
……
十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了一个地图上绝对找不著的土跑道上。
陈彦刚一跨出机门。
热浪夹著碎石子,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皮肤被烤得生疼。
放眼一瞅,天底下全是土黄色。远处几座临时搭的破板房,地面上全是重卡压出来的深沟。
这就是罗布泊。
一个穿著防沙服的军官跑得飞快,对著这边敬了个礼。
“部长!欢迎首长和陈同志到二號站!”
王振邦扯了扯领子,把脖子里的沙子往下抖,指著陈彦说,“这是陈彦同志。前段时间的设备和稀缺物资,都得走他的路子。带他去缓缓,明儿天一亮,带咱们去那两座『塔』底下瞅瞅。”
陈彦应了一声,跟著王部长进了基地。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那名军官带著陈彦和王部长来到食堂。
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个半埋在地下的地窝子改造的大通铺。顶上用不知哪搞来的油毡布和红柳枝以此加固,四面墙虽然糊了泥巴,依然能看见手指宽的裂缝。
但门帘一掀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
是正经八百的红烧肉,糖色炒得正好,肥油被煸了出去,只剩下颤巍巍的肉皮和吸饱了汤汁的瘦肉。除了肉味,还有大葱爆锅的焦香,以及新蒸出来的白米饭特有的甜味。
在这片连鸟都不拉屎的无人区,这味道比什么都好使。
屋里摆著十几张长条桌,坐满了穿著褪色军装和白大褂的人。他们个个头髮蓬乱,脸上带著被紫外线灼烧过的高原红,嘴唇乾裂得起皮。
可这会儿,没人说话,甚至连咀嚼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在埋头跟碗里的饭菜较劲。
“来了?”
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的老者抬起头。
他面前摆著一个大號搪瓷缸,里面堆得冒尖的红烧肉,旁边还有一盘子红彤彤的大盘鸡,土豆燉得软烂,裹著红油。
老者没起身,只是把那个空了的酒杯往桌上一墩,指了指旁边的长凳。
“坐。”
陈彦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王振邦坐在他对面,看著这满屋子的吃相,眼眶有些发红,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老首长,这伙食標准,比我在部里吃得都好。”王振邦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者笑了两声,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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