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穿过人群。

    娄晓娥从柜檯后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她走到保安面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退下，然后站在老汉面前，微微欠身，並没有因为对方身上的泥土味而皱一下眉头。

    “大爷，您是要看表吗？这边请。”

    娄晓娥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鬨笑声瞬间消失。她伸出手，做了一个標准的请的手势。

    老汉愣住了，他看著眼前这个像画里走出来的漂亮闺女，手足无措地在棉袄上擦了擦：“俺……俺身上脏。”

    “那是泥土，不脏。”娄晓娥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丝敷衍，“进门就是客，咱们南郊百货，不看衣裳只看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刚才那些嘲笑的人脸上。

    老汉被娄晓娥引到了最核心的柜檯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老汉颤巍巍地解开怀里的蓝色布包。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块油布被掀开时，在那柜檯明亮的灯光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钱。

    整整齐齐、綑扎得结结实实的大黑十。

    那钞票上带著特有的油墨味，甚至还夹杂著一丝西北戈壁的沙尘气息。

    老汉並没有因为周围人的震惊而得意，他的手在抖，眼圈却红了。他指著柜檯正中央那块標价一千二百元的金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闺女，俺儿在西北……当兵。他说他在那大戈壁滩上，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国家发了奖金，但他回不来，他说……那是能让咱们中国人挺直腰杆子的事儿。”

    老汉吸了吸鼻子，把那堆钱往前一推。

    “俺也不懂那是啥事，但俺儿说了，让俺拿著这钱，买块最好的表，当个念想。以后这表，就是俺家的传家宝。闺女，这一堆……够不够？”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羞愧，最后化作了肃然起敬。

    西北。惊天动地的大事。

    虽然报纸还没登，但在座的不少人心里都有数，前几天那天边的异象，那震动大地的巨响，意味著什么。

    娄晓娥深吸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陈彦刚从哪里回来，也知道这钱的分量有多重。

    这不是钱，这是那个年轻战士的命，是这个国家的脊樑。

    “够了，大爷，太够了。”

    娄晓娥戴著白手套的手有些微微发颤，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金表，並没有直接递给老汉，而是拿出一块崭新的天鹅绒布，將表擦了又擦，然后双手捧著，郑重地递过去。

    “大爷，您儿子是个英雄。这表，配得上他。”

    老汉接过表，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进沟壑里：“誒！誒！俺就说，俺儿是最棒的！”

    ……

    一楼的另一侧，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块半开放的区域。

    霓虹灯管勾勒出“bistro”的花体字样，一台陈彦特意弄来的黑胶唱片机正在转动，流淌出慵懒的爵士乐。

    这里是徐慧真的地盘。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旗袍，外头披著一件流苏披肩，整个人显得风情万种又干练无比。

    这里没有供销社那种吵吵嚷嚷的划拳声，取而代之的是高脚凳和擦得鋥亮的深色木质吧檯。

    “慧真啊，这就是你说的『洋酒』？”

    牛爷坐在吧檯前，手里捏著一个精致的水晶杯，里头盛著琥珀色的液体，还加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方冰。

    “牛爷，这叫威士忌，苏格兰来的。”徐慧真熟练地用长柄勺在杯子里搅动了两下，推了过去，“陈主任说了，咱们四九城的人，不能只知道二锅头。这叫……格调。您先尝尝，如果喝不惯，我再给您换，我著现在什么酒都有，酱香的，浓香的，清香的.......九种香型的都有！！”

    牛爷抿了一口，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像是吞了一口火炭：“嘶——这味儿！跟马尿似的！又辣又冲，还带著股烟燻味儿！”

    旁边几个老酒客哄堂大笑。

    徐慧真也不恼，以此同时，她动作麻利地开了一瓶从位面黑市搞来的精酿啤酒，倒进高脚杯里，泡沫绵密如盖。

    “您那是喝不惯，慢慢品。来，尝尝这个，这是给年轻人准备的精酿，带著果香呢。”

    牛爷吧唧吧唧嘴，似乎在回味刚才那股子怪味儿，半晌才舒展开眉头：“別说……这劲儿过了之后，还真有点意思。再给爷来一杯，今儿个咱也洋气一回！”

    在这爵士乐里，徐慧真看著满座的宾客，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她从未想过，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