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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干部老刘的办公室在码头往上走五十步的一间石头房子里,门板用麻绳繫著,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半天。
老刘五十出头,国字脸,两道眉毛浓得跟刷了墨一样。他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见江德福带著个生面孔进来,缸子放下了,脸也板起来了。
“老江,啥事?”
“刘哥,这位是从四九城来的陈主任!”
“哪个单位的?”老刘打断他,眼睛盯著陈彦看了一圈,在他身上的军大衣和公文包上多停了两秒。
陈彦没废话:“我要见欧阳懿。”
老刘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劳改犯不是隨便能见的。”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你有介绍信没有?走没走过程?这事儿得跟县里打报告,县里批了再说。我这个位置,万一出了差错——”
“刘哥——”江德福又想帮腔。
老刘手一抬,拦住他:“老江,你是松山岛的人,小黑山这边的事归我管。规矩不能乱。”
陈彦没吭声。
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第一张,最高物流通行证。三枚红印,编號零零一。
第二张,罗s亲签的特级手令。
他把两张纸並排摆在老刘面前。
老刘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凑近了看落款,眼珠子左右移了两回。
屋子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老刘站起来了。
搪瓷缸子被他胳膊肘碰了一下,水洒了半桌子,他也顾不上擦。
“我……我这就去叫人。”
他侧著身子从桌子后面挤出来,经过陈彦身边的时候,后背绷得笔直,脚步快了一倍都不止。
门帘掀起来又落下,外面传来老刘拔高的嗓门:“小赵!去把欧阳懿给我叫过来!快著点儿!”
江德福吐了口气,低声说:“这老刘,平时不这样的。”
“他没错。”陈彦把两张纸收回公文包,“该走的程序得走,这说明他守规矩。”
........
欧阳懿被带到码头边一棵歪脖松树底下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安杰。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脚底下的碎石被他鞋底碾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安杰的眼泪已经掛在脸上了,两道水痕被海风吹得发凉。
欧阳懿的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石头上磨:“安杰?”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那双手上糊著鱼鳞和血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安杰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了他藏在身后的手。
十根手指头扣在一起,鱼鳞蹭在安杰的掌心上,凉的。
欧阳懿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旁边那间矮石屋的门帘掀开了。
一个瘦削的女人搂著两个小女孩走出来。
安欣。
脸颊的肉已经凹下去了,颧骨高高地支出来,三十岁的人看著像是四十好几。但她的腰杆还是直的,下巴微微扬著,没完全垮掉。
两姐妹隔了三步远对视。
安杰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气儿都不够用了:“姐。”
安欣的下巴抖了一下。
她没哭。
两个四岁的小姑娘缩在母亲腿后面,怯生生地往外探半个脑袋,又缩回去。她们的脸被海风吹得皴裂了,嘴角有乾裂的血口子,衣服是麵粉袋子改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脚上穿的,是破布条编的草鞋。鞋底已经磨穿了,能看见脚趾头。
陈彦的目光在那两双草鞋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礁石跟前,坐了下来。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松针被吹得沙沙响。他没催,没插嘴,给安杰姐妹留了空间。
五分钟。
安欣终於开了口,声音乾涩得像裂了的木板:“小妹,你不该来。”
安杰摇头,眼泪止不住。
欧阳懿站在两姐妹旁边,佝僂著腰,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声不吭。
阳光和树荫在他脸上切出一条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
陈彦观察了他五分钟。
骨架很大。两年劳改把他折磨得佝僂了腰、枯瘦了面颊,但眼窝深处那股神气没有被彻底碾灭。
知识分子的底色,藏在皮肉底下。
像沉到海底的锚,锈了,但没断。
五分钟够了。
陈彦站起来,走过去。
他没寒暄,没客套,开口就是一个问题。
“欧阳先生,马赫数大於三的情况下,细长锥体的气动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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