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能与圣人道场相比，但在洪荒之中，也已是顶尖的修行之地，正配得上镇元子这等先天大能的身份。

    江崇按下云头，落在观前青石铺就的平地上。

    广场开阔洁净，直面观门。

    他整了整衣袍，朗声开口：

    “截教**江崇，前来拜见镇元子前辈。”

    声音裹着大罗金仙的法力，如滚雷般荡开，传遍群山，也清清楚楚送进了观内。

    称一声“前辈”

    ，是应有的礼数。

    毕竟镇元子成名已久，在洪荒辈分极高。

    礼数周全些，总不是坏事。

    ……

    五庄观深处，静室内。

    镇元子一袭紫袍，正闭目凝神。

    周身道韵流转，气息渊深如海，已然是准圣巅峰的修为。

    忽然他心念微动，睁眼望向观外方向。

    几乎同时，江崇的传音便到了耳中。

    “江崇……”

    镇元子微微蹙眉。

    “这小子来我这儿做什么？”

    镇元子久居五庄观内，虽极少踏足尘世，对外界动向却并非一无所知。

    江崇身为圣人亲传**的事迹，他自然有所听闻。

    只是心中不免疑惑：这位截教新晋的风云人物，先前才在首阳山闹出偌大动静，怎会突然造访自己这僻静道场？记忆里，他与截教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交情。

    虽有疑虑，镇元子仍拂袖开启了山门禁制。

    “江崇道友，请入内一叙。”

    终究要看在通天圣人的情面上，他不好将人拦在门外。

    片刻后，江崇已步入观中，现身在镇元子面前。

    “见过镇元子前辈。”

    江崇含笑拱手，姿态温文，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

    镇元子暗自点头。

    这年轻人虽身份尊贵，倒没有寻常圣人门下那股目空一切的骄矜之气，令他生出些许好感。

    但他不喜绕弯，径直开口：

    “既已见过，小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江崇对这般直白并不意外，轻笑一声：

    “途经万寿山，偶然兴起。

    我携了一坛好酒，想请前辈共饮。”

    镇元子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色。

    共饮？这倒唐突了。

    洪荒之中，共品佳酿素来是至交好友间的雅事。

    他与截教从无渊源，何来同饮之谊？不仅他如此想，身后随侍的两名童子也露出古怪神情——这位名声在外的江崇道友，未免太过自来熟了些。

    虽听闻他性喜杯中之物，可一上门便这般开口，实在出人意料。

    “你这酒徒……”

    一名童子忍不住要斥他荒唐，却被镇元子一道目光止住。

    镇元子紫袍微动，目光落向江崇手中忽然现出的陶土酒坛。

    那坛子质朴无华，灰扑扑的毫无纹饰，却隐隐隔绝神识探查，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道韵。

    以他准圣巅峰的修为，竟也难以完全看透其中深浅。

    “哦？”

    镇元子眉梢微挑，眼底金芒隐现，声音仍旧平稳：

    “小友有心了。

    只是老夫清修惯了，于酒道并无兴致。”

    话虽婉转，拒绝之意已明。

    终究顾及对方师承，留了三分客气。

    江崇却似早有预料，笑容里带着从容：

    “前辈何必急着推却？不妨尝过，再作定论。”

    他一掌轻拍，酒坛泥封应声而落。

    霎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醇香悠悠荡开。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清光，又似星辰运转间无声的韵律，丝丝缕缕，悄然漫过整个大殿。

    所到之处，连那万年灵木雕成的梁柱都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如久旱的枯枝逢了夜露。

    镇元子身后侍立的两名童子，原本神色淡淡，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眼睛倏地睁圆了。

    左边那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

    随即他猛地醒觉，慌忙低头，耳根都红透了。

    香，实在是香得入骨。

    他们随侍镇元子无尽岁月，什么琼浆玉液没见过？却从未有一种酒，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渗进神魂里，让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就连镇元子自己，那双古潭般深寂的眼眸深处，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那香气钻入鼻息，竟引动了他沉寂已久的道体。

    周身流转的先天精气，似乎都随之轻盈了一分，与酒香里某种捉摸不定的法则痕迹，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