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江崇此举并非一时冲动。

    而在满洪荒的寂静里，江崇依旧平静。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位太清圣人，平日高坐首阳山，口称无为，可一旦人族有了机缘，他比谁来得都快。

    先前阻拦自己插手人族之事，如今又亲临攫取功德——无非是想将人族握在掌中，当作延续气运的工具罢了。

    面对这样的存在，退一步，往后便再无立足之地。

    今日若让步，不但功德难保，人族也将永远失去自主的可能。

    所以这一步，他绝不能退。

    高天之上，太清圣人的脸色终于不再平静。

    一丝阴沉从他眉目间浮起，四周的威压随之弥漫开来，寒意刺骨，连远处观望的生灵都不自觉颤抖。

    沉默良久，老子的目光死死锁在江崇身上。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如万钧：

    “江崇，莫要在此逞口舌之快。”

    一字一句，像山岳压下。

    “天道至高，众生共知。

    本座乃天道圣人，行事自是顺应天意，何来凌驾天道之说？”

    “本座，自然做不了天道的主。”

    他终究是圣人，瞬间便稳住了立场，将江崇扣来的话轻轻推开。

    可江崇等的正是这句。

    听到老子的回应，他非但不惧，嘴角反而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江崇随手拂了拂袖口，姿态从容得近乎随意。

    他抬眼望向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语气里透着真切的不解。

    “既然师伯自己也说了，不能代天行事。”

    “那**就更糊涂了。”

    他微微摊开双手，神情无辜。

    “天道降下的功德，是天意对我的嘉赏。”

    “可到了师伯口中，怎么就成了‘窃取’？”

    话到此处，他的声音陡然清晰锐利起来，一字一句，步步向前。

    “既然您自称不能代表天道，那又是凭着什么身份，断定我江崇窃取了功德？”

    “莫非师伯方才那句‘不能替天道做主’，只是随口一言？”

    “实际上，您心底仍旧觉得，您的意志，便是天道的意志？”

    这番话落下，宛如无声惊雷。

    逻辑环环相扣，竟寻不出一丝破绽。

    你不是说不能替天做主么？那凭什么认定天赐予我的奖赏，是偷来的？

    你此刻的断言，难道不正是在替天行道？

    这一连串诘问，像一柄柄淬利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向圣人颜面。

    九天十地，无数窥探此处的古老存在已不再是惊骇，而是陷入了某种茫然的沉寂。

    还能这样？

    与圣人辩驳道理？

    更令人心悸的是，圣人似乎……落入了言语的罗网。

    “狂妄！”

    侍立在侧的玄都法师再也按捺不住，气得周身气息浮动，指向江崇厉声呵斥：

    “无知小辈，巧舌如簧，歪曲圣人真意！你这是在**圣威！”

    “老师乃人教之主，人族之事，自有老师圣裁！你一个外人，有何资格干涉？又凭什么承受人族功德？”

    “还不速速将功德交出，由老师赐予人族三祖，再伏地请罪，或可保全性命！”

    玄都确实慌了。

    他从未见过自家师尊在言语交锋中，被一个晚辈逼至如此境地。

    情急之下，他只能挺身而出，试图以身份与权柄强行压制。

    然而江崇连眼角余光都未扫向他。

    区区大罗金仙，尚不值得他侧目。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太清老子身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成了最直白的挑衅。

    老子的面容已阴沉如深潭之水。

    他再次抬手，止住了还欲争辩的玄都。

    他心知，若继续在“窃取功德”

    一事上纠缠，只会愈发言辞被动，在洪荒众生面前颜面尽失。

    这江崇，言辞机锋之利，思辨之刁钻，远非寻常炼气士可比。

    于是老子话锋一转，声线愈发冰冷。

    “好一张利口的截教门人！”

    “本座不与你论天道是非。”

    “但无论如何，人族既有圣教统御，便是我人教执掌，岂容你一个截教**插手？”

    此言一出，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云端之上，诸多观望的大能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是了！

    任你江崇如何能言善辩，如何逻辑缜密，终究是截教出身。

    而太清老子，乃是天道钦定的人教教主。

    人族事务，合该由人教主宰，此乃名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