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酿酒，为了金鳌岛这点熟悉的日子，便随手推开了？

    这简直不可理喻。

    他觉得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师兄的想法了，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鸿钧听罢，仍旧未发一语。

    但那股笼罩着江崇的无形压力，却在顷刻间暴涨了数倍，沉凝如山，仿佛要将他笔直的脊梁生生压弯。

    江崇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他依旧稳稳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退缩地回望过去。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坚持，半步也不能退。

    他必须让道祖明白，他是真的不愿去。

    鸿钧的目光深不见底，静静地端详着江崇，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看到神魂深处去。

    大殿内落针可闻，死寂中只有那越来越沉重的威压，无声地冲刷着江崇的意志。

    通天教主的心悬到了喉咙口，周身气息已悄然流转。

    乌云仙吓得两股战战，只觉得师兄这番作为，怕是真的要触怒道祖了。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达到顶点时——

    鸿钧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笑意。

    那笑意温润平和，寻不见半分愠怒的痕迹。

    紧接着，鸿钧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呵呵，好。”

    “好一个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酿酒师傅。”

    “当真是特别。”

    鸿钧这么说着。

    通天听得一愣，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回事？

    预想中道祖震怒的场面，压根没有出现。

    听他那语气，也不像是话里有话、暗中讥讽。

    反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夸赞江崇。

    仿佛是为了印证通天的猜想，鸿钧微微颔首，又继续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你便留在金鳌岛，安心修行吧。”

    听到这话，江崇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悄悄松了下来。

    这一关，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

    鸿钧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着整座碧游宫、乃至整个金鳌岛的浩瀚威压，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从高处缓缓起身。

    动作并不快，却让通天教主心头猛地一跳。

    这就……完了？

    就这么结束了？

    道祖竟然真的就这么算了？

    通天心里翻腾着各种难以置信的念头。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鸿钧降下雷霆之怒，天罚临世；鸿钧强行带走江崇，自己不得不拼死阻拦；甚至鸿钧一怒之下，牵连整个截教……可他唯独没料到，结局会是这样。

    平淡得近乎虚幻。

    鸿钧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又朝江崇看了一眼，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不甘。

    可就是这一眼，让江崇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攥住了他，仿佛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只是挤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好像还在为拒绝道祖而感到惭愧似的，随后朝着鸿钧的方向拱了拱手，一个字也没再多说。

    言多必失，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鸿钧收回了那道令江崇心悸的目光，不再停留。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

    没有撕裂空间的巨响，也没有浩荡的声势，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消失在了碧游宫上方的天际，再无痕迹。

    直到那股属于道祖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彻底从天地间褪去，通天教主才缓缓收回仰视的视线。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虚脱般的乏力。

    与道祖正面相对，哪怕只是站在一旁，对他这位天道圣人而言，也是种难以言喻的消耗。

    随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江崇——那目光里混杂着欣赏、无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江崇啊。”

    通天教主开口，打破了大殿里凝固般的寂静。

    “你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也只能摇头叹道：

    “当着道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回绝。”

    “自开天辟地以来，这茫茫天地间，恐怕也独你一份了。”

    通天走到江崇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眼前站着的真是自己那个徒弟，而不是什么域外天魔假扮的。

    旁边的乌云仙这时才从先前那阵恍惚中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