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陈砚回到了那间小屋。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半个月没人待，桌上落了一层灰，墙上那张地图还贴着，那条河上的划痕还在，被太阳晒得更白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放下行李，开始打扫。擦桌子，拖地，开窗通风。做这些的时候，他动作很慢，但很稳，一下一下，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但知道。

    

    打扫完了，他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围墙。阳光从墙头照过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小片。跟以前一样，但看起来又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片光。

    

    热的。

    

    他想起梦里那个人说的：我替你多活了十年。

    

    十年。

    

    三千六百多天。

    

    他要把这些天，一天一天，好好活着。

    

    下午，他去了一趟综合科。

    

    小刘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陈主任，这么快就上班了？不多休息几天？”

    

    陈砚说：“没事了。”

    

    小刘点点头，压低声音：“胡主任问过你，我说你出院了，他说让你好好休息，不着急。”

    

    陈砚说：“我去见他。”

    

    他转身要走，小刘叫住他。

    

    “陈主任，”小刘的声音更低了，“你小心点。”

    

    陈砚看着他。

    

    小刘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砚去了主任室。

    

    胡正兴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笑，摆摆手让他坐。陈砚坐下，等他打完。

    

    “陈砚啊，”胡正兴放下电话，“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身体要紧。”

    

    陈砚说：“没事了，该上班了。”

    

    胡正兴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

    

    “行，那就好好干。产业园那边，你就不用管了。赵主任安排别人接手了。”

    

    陈砚说：“好。”

    

    胡正兴等着他说别的，但他没再说。

    

    沉默了几秒，胡正兴笑了笑，说：“那就这样？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陈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胡主任，石盘乡那个项目，后来有人去吗？”

    

    胡正兴愣了一下，然后说：“去了，老赵安排人去的。怎么了？”

    

    陈砚说：“没事，问问。”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走得很慢。

    

    他知道，胡正兴在看着他。

    

    他也知道，从今以后，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有人看着。

    

    但那又怎样？

    

    他继续往前走，回到那间小屋，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那条河，那些村子，那个产业园，那根管子，那些白色粉末。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抽屉。

    

    那本《资本论》还在。

    

    他拿出来，翻开。

    

    父亲的照片，父亲的信，那份关于事故的文件，河口村那瓶水的化验单，产业园的地图复印件。

    

    都在。

    

    他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收好，重新锁进抽屉。

    

    钥匙装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第二天，陈砚开始整理档案。

    

    不是胡正兴安排的，是他自己去的档案室。那些过期材料，那些没人要的文件，他一摞一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