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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云溪县进入了雨季。
雨不大,但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的,把整个县城洗得灰蒙蒙的。陈砚那间小屋的窗户开始漏水,墙角洇湿了一大片,他找招待所老板借了个盆放在那儿接水,滴答滴答的,一天能接小半盆。
但他还是每天去档案室,每天看那些旧材料。
这天下午,他翻到一份一九九五年的文件,封皮上写着“云溪县乡镇企业产业园二期工程立项申请”。他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立项申请,批复文件,资金拨付凭证,工程进度报告。
他看得很慢。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资金拨付凭证上,盖着县财政局的章,写着金额:三百二十万。
但工程进度报告上,写着“已完成三通一平”,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平整过的土地,有几台挖掘机。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
二期工程的承建单位,叫“南岭省振华建筑公司”。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本子上,继续往下看。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验收报告。报告上说,二期工程已完成,质量合格,同意验收。落款处盖着县建设局的章,还有几个签名。
其中一个签名,他认识。
马建国。
那时候的马建国,还是县建设局的局长。后来升了副县长,再后来去了省里。
陈砚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他把这份文件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几天,他找到了更多关于产业园的文件。
一期工程,八八年立项,投资四百万,承建单位是“云溪县建筑工程公司”。这家公司九二年就倒闭了,老板据说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二期工程,九五年立项,投资三百二十万,承建单位是“南岭省振华建筑公司”。这家公司还在,但陈砚查了查,发现它承接的项目,大部分都是县里的政府工程。
三期工程,九七年立项,计划投资五百万,但只拨了一百八十万就停了。理由是“资金紧张”,后来就没下文了。
他把这些文件一份一份整理好,按时间顺序排起来。
然后他拿出那张产业园的地图,把一期、二期、三期的位置标出来。
一期在最东边,靠近那条河。二期在一期西边,已经接近那片烂房子的区域。三期在最西边,还没动工就停了。
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那条河,从一期旁边流过。那根管子,通向一期的某个位置。
他想起那间堆满编织袋的烂房子,那些洒出来的白色粉末。
一期,四百万。
钱去哪儿了?
那些白色粉末是什么?
谁把它们堆在那儿的?
他把这些问题记在本子上,然后继续看文件。
十月底,雨停了。
陈砚去了一趟县工商局。
他要查“南岭省振华建筑公司”的资料。
工商局的人看了他的介绍信,让他去档案室自己找。档案室在一楼最里头,光线昏暗,满屋子的铁皮柜,柜子里塞满了发黄的卷宗。
他找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
振华建筑公司,注册时间是一九九四年,法人代表叫张振华,注册资金五百万。经营范围是建筑工程、市政工程、装修装饰。
他往下看。
股东名单上,写着三个名字:张振华、李建国、王德明。
李建国。
他愣了一下。
李建国,跟那个建设局的局长马建国,名字里都有一个“建国”。但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巧合。
他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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