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香，点了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烟雾升起来，带着一股硝烟味。

    

    老板说：“陈局长，今天去哪儿拜年？”

    

    陈砚说：“去几个老领导家转转。”

    

    他先去了周明远家。

    

    周明远住在县委家属院，一栋老楼，三层。陈砚敲门进去的时候，周明远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看见他，放下报纸，笑了。

    

    “陈砚？你怎么来了？”

    

    陈砚说：“给周书记拜年。”

    

    周明远让他坐下，倒了茶。两人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家常。周明远的孙子在屋里跑来跑去，喊着“爷爷爷爷”。

    

    坐了一会儿，陈砚告辞。

    

    周明远送到门口，忽然说：“陈砚，年后有个事，可能要跟你谈。”

    

    陈砚看着他。

    

    周明远说：“到时候再说。你先过年。”

    

    陈砚点点头。

    

    从周明远家出来，他又去了方建国家。方建国家也在家属院，另一栋楼。方建国正在包饺子，看见他，笑了。

    

    “来得正好，留下吃饺子。”

    

    陈砚坐下，帮着包了几个。方建国的老婆在厨房忙活，方建国的儿子在外地工作，没回来。

    

    吃完饺子，陈砚告辞。

    

    方建国送到门口，压低声音说：“昨晚跟你说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陈砚说：“知道。”

    

    下午，陈砚去了河口村。

    

    他到的时候，李村长正在院子里杀鸡。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局长！你怎么来了？”

    

    陈砚说：“来给李村长拜年。”

    

    李村长赶紧把他往屋里让，喊老婆泡茶。陈砚坐下，看着这个破旧但干净的小屋。

    

    李村长的老婆端来茶水，还有一盘自家做的花生糖。

    

    “陈局长，尝尝，俺自己做的。”

    

    陈砚尝了一块，点点头。

    

    “好吃。”

    

    李村长笑了。

    

    坐了一会儿，陈砚问起村里的情况。李村长说，井填了，水车天天来，没人得病了。赔偿发了，大家心里踏实了。今年过年，家家户户都买了肉，割了豆腐，孩子们都有了新衣服。

    

    陈砚听着，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李村长送到村口。那棵大槐树还是那样，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李村长忽然说：“陈局长，俺们村的人都说，你是好人。”

    

    陈砚说：“不是我一个人。”

    

    李村长摇摇头。

    

    “就是你。要不是你，那口井的事，没人管。要不是你，那些钱，发不下来。要不是你，俺们村，还跟以前一样。”

    

    他看着陈砚，眼眶有些红。

    

    “陈局长，你以后有啥事，尽管说话。俺们村的人，都记着你。”

    

    陈砚没说话。

    

    他站在那棵大槐树下，看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车。

    

    车开动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站在村口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但还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把县城照得忽明忽暗。

    

    陈砚走在街上，看着那些烟花。

    

    走到招待所门口，他又站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晓东。

    

    他拎着一个袋子，站在冷风里，看见陈砚，跑过来。

    

    “陈局长，我等您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