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模样，和他想象中倒没什么出入：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眼神清亮。

    “仙人……”

    东海老人刚开口，顾常胜便淡淡说出六个字：

    “天将死，天亦生。”

    东海老人怔了怔，低声重复这六个字，越念眼睛越亮，仿佛从中触到了某种久寻未得的启示，整个人豁然开朗，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太初仙人指点！”

    心中疑惑得以消解，东海老人才有闲心打量这仙境的布置与气象。

    细细一看，更是心惊不已——此地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灵泉池塘波光潋滟，悟道石碑静立一旁，更不用说那缓缓转动的灭世大磨，每一样放在外界都足以引发震动，在此处却像寻常物件般随意摆放。

    尤其那灭世大磨，让东海老人既激动又警惕。

    这东西与他那个世界中的一件法宝极其相似，气息、力量，甚至运转的法则都如出一辙。

    顾常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只作不知。

    他当然清楚东海老人在想什么——对方的世界里也有一件类似的至宝，名为磨世盘。

    那也是天道用来涤荡世间万物的顶级法器。

    在东海老人那个世界，磨世盘已经强到连顶尖强者也难以撼动分毫，其威能可见一斑。

    但若与眼前这灭世大磨相比，磨世盘便只能算是个雏形了。

    “世间万道同源，相生相克。

    在此静悟，或许能得几分收获。”

    东海老人没想到，初次面见仙人就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既然机缘已至，他自然不会推辞，当即拱手深揖：“谢过仙人。”

    说罢便径直走到灭世大磨旁盘膝坐下，静心感悟。

    越是深入体会，他越能感受到这件器物蕴藏的可怕气息——远比他那世界的磨世盘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东海老人闭目凝神，一边抵御着灭世大磨散发的威压，一边沉浸于冥思之中。

    顾常胜正打算继续调酒，系统的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大气运者上香，触发数倍暴击，恭喜宿主获得一亿香火值。】

    “哦？又来一个？”

    顾常胜侧目望去，只见仙庙中多了一名男子，身高九尺，体格魁梧坚毅，眼神沉静如磐石。

    透过虚空画面，可见他正专注地凝视着雕像。

    顾常胜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那人的神态——这是第一个进入仙庙后修为尽失却依旧从容镇定的人，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趣。

    修为是修行者安身立命的根本，从超然物外的圣者到初窥门径的小妖，骤然失去这份依仗，少有不慌乱失措的。

    可眼前这中年男子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顾常胜神念微动，已认出此人来历，心下便也了然——毕竟是辰战，辰南那位一生都在与天争锋的父亲。

    他曾孤身斩落幽冥天，亦曾与独孤败天**逆天之局；烽火血路、算尽苍茫，早已铸就他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心境。

    顾常胜衣袖轻拂，已将辰战引入仙境内部。

    周遭景象流转，辰战目光一扫，只见此地灵气氤氲如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似有清泉洗涤肺腑，不由得深深吸了几口气。

    他沿白石小径前行，不多时便望见湖边那个酿酒的身影。

    白玉瓶在几只陶瓮间起落，动作如寻常人家酿制春酒。

    可那人周身道韵流转，生生不息，恍若天地法则在此具象成形。

    辰战一生桀骜，纵遇强敌亦敢拔剑问天，此刻却油然生出蝼蚁仰观古木的渺小之感——仿佛面对的就是苍穹本身，是万物运行的意志，令人兴不起半分抗衡之念。

    待最后一味灵液落入瓮中，顾常胜抬手轻招，数个沉重的木盖齐齐飞起，稳稳封住瓮口。

    辰战这才上前，执礼甚恭：“晚辈辰战，拜见太初仙人。”

    顾常胜转过头，微微颔首。

    “敢问仙人，”

    辰战斟酌着词句，“小儿辰南与您之间……是契约为盟，抑或交易往来？”

    话至此处便止住。

    他来此本因放心不下——辰南身上藏着太多秘密，那具身躯堪称神魔魂灵的归冢，是逆天大局中最关键的落子。

    他必须确认，辰南是否已卷入不可控的漩涡。

    顾常胜闻言抬眼，眼底似有星辉流转：“凡心诚上香者，有求必应。”

    辰战瞬间明了。

    不是合作，不是交易，更非胁迫。

    不过是虔诚的信徒在庙中点燃一炷香，恰得云上仙人垂目，随手赐下一缕机缘罢了。

    他的儿子，竟如此轻巧地触碰到了造化之巅。

    “晚辈唐突，请仙人海涵。”

    顾常胜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