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脸上那份无措与惊慌他看得真切，虽不知前因后果，却已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

    “母亲若有错处，做儿子的未能察觉、未能劝诫，这罪责理当由我来担。”

    瑶姬眼神惶惑，忽然抓住他的袖口：“我是不是……闯了什么祸？我只当那是家丑不可外扬，从未想过扰乱天地秩序……仙人若要责罚，就罚我一人吧。”

    “母亲不必再说。”

    杨戬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身为执掌天律之神，失察便是失职。

    这罚，我领得应当。”

    顾常胜静立云端，眼底并无怒意。

    此事可轻可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若不立个规矩，往后三界众生谁还肯守秩序？

    “既然领罚，便由为师亲自执行。”

    他袍袖轻扬，金芒如网骤然罩下。

    杨戬只觉得周身神力瞬间枯竭，手中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神兵嗡鸣一声，光华尽褪，化作凡铁般黯淡。

    “你是我门下首徒，更该明白天道贵公。”

    顾常胜的声音如寒泉击石，“今日封你全部法力，流放蛮荒。

    待劫数历尽，神格自当重铸。”

    让他去那片绝地磨砺筋骨、淬炼心志，未尝不是机缘。

    顾常胜封印时留了余地——这徒弟淬炼千年的仙躯仍在，纵无法力护体，也不至走上绝路。

    云端众仙见状皆屏住呼吸。

    太初仙人竟对亲传**也如此果决，果真应了那句“天道无私”

    “仙人留情——”

    瑶姬失声欲跪，却被杨戬稳稳托住手臂。

    他比谁都清楚，这已是师父网开一面。

    金光再闪，杨戬的身影已化作流星坠向天际。

    顾常胜拂袖隐去身形，只留满庭仙官面面相觑——司法天神之位空悬，诸般刑律事务该由谁来接手？有人已在窃窃私语，商量着暂推人选顶缺。

    而此时，荒芜大地上黄沙蔽日。

    杨戬从龟裂的土丘间撑起身子，啐出口中沙砾，竟低低笑了。”师父的苦心……**必不负。”

    没有腾云驾雾的神通，他踩着滚烫的砂石一步步前行。

    风沙割面，白日似火，入夜后却是刺骨冰寒。

    他在岩穴里拢起枯枝生火，跃动的火光映亮眉梢结霜的坚毅。

    真正的试炼始于次日黎明。

    一群鬃毛如黑焰的魔狼嗅着生人气息围拢而来。

    杨戬反手握紧已成凡铁的长刀，横刃当胸。

    失去法力护体，利爪撕开皮肉的痛楚格外鲜明，但他骨子里历经千百战役锤炼出的战技仍在。

    刀光与狼影交错，鲜血混着黄沙飞溅。

    待到最后一匹狼哀嚎倒地，他拄着刀半跪在血泊里，浑身伤口纵横，眼底却燃着久违的炽亮。

    万里之外，顾常胜从水镜中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那孩子自少年时拜入山门，向来是最稳重可靠的大师兄，何曾这般狼狈过。

    但唯有褪去神力镀造的金身，才能真正触摸天地间最粗粝而真实的道法。

    荒漠深处，杨戬撕下衣摆捆紧流血最急的伤口，抬头望向混沌天际，嘴角那抹笑纹更深了些。

    天庭的动荡，在顾常胜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便彻底爆发了。

    司法天神之位空悬，犹如一架精密的机器陡然缺了最关键的一枚齿轮，众神惶惶不安，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凌霄宝殿的穹顶——必须尽快找出接替之人，否则这天庭的秩序，怕是要乱了套。

    瑶姬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她不过是一时失神，被那张似曾相识的凡间面孔晃了心神，鬼使神差地伸手管了一桩闲事。

    谁能想到，这轻轻一推，竟如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来这般滔天祸事！那人的模样总在她眼前晃，心情复杂难言。

    虽说先前像是被“杨天佑”

    摆过一道，可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他，瑶姬依旧拿不准。

    平心而论，抛开那熟悉眉目不谈，此人的风姿气度，言谈举止，无一不莫名地合她心意，教人难以释怀。

    可现在，这些纷乱心绪都被更沉重的焦虑压了下去。

    儿子！她的戬儿被削去神力，打入了蛮荒！那是何等凶险的绝地，猛兽毒瘴遍布，杀机潜藏在每一寸荒土。

    血肉之躯在那里煎熬，要吃多少苦头？稍有不慎，只怕元神都会受创。

    元神之伤，最是棘手难愈，若留下永久的缺损……瑶姬不敢再想下去，只在殿中反复踱步，指尖冰凉，心乱如麻。

    太初仙庙内，顾常胜正凝神处置着凡间信众的祈愿。

    他灵觉广大，于纷纭世相中，瞬间便捕捉到一丝异样——下界某处人迹罕至的幽谷中，有个形貌酷肖杨天佑的男子，行动间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