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会众人陆续退出会议室，脚步声渐渐消散。

    王天水侧身站在会议桌旁，脊背微微下沉，姿态放得极低，转头看向秦风：“秦书记，接下来您看怎么安排？”

    王天水目光落在秦风脸上，既不低头谄媚，也不居高审视，分寸拿捏得极稳。

    身为云境县深耕多年的县长，他没必要刻意讨好新任一把手，却也绝不会率先摆对立姿态，此刻就是把主动权彻底交到秦风手里，等着秦风定调子。

    秦风指尖轻扣了一下会议桌边缘，没有立刻回话。

    视线淡淡扫向会议室门口，还有几名部门负责人驻足观望，没彻底走远，都想第一时间摸清新来县委书记的脾性。

    片刻后，秦风收回目光，语气随和：“王县长，让各单位同志都回去忙活本职工作吧，基层事杂，别耽误大家手头工作。”

    话音顿了一下，秦风目光再次掠过门口人群：“哪位是县委办主任？先带我去办公室看看。我先落脚安顿，后续熟悉完县里情况，咱们班子内部再开专题碰头会。”

    这番话平平常常，没有空降领导一上来就查工作、定规矩、收权力的急迫感，也没有刻意端一把手架子压人。

    王天水眼睛微动：“秦书记，今晚县里在大院旁边的酒店备了欢迎晚宴，班子成员都到场，您看方便吗？”

    他挑的时机极巧。

    若是秦风刚进门就提宴请，显得功利浮躁，目的性太强；

    偏偏等秦风说出要安顿、不急着开常委会之后再开口，恰到好处。

    这是试探。

    试探秦风是否愿意融入本地班子，是否吃人情饭局这套规则，能不能被本地圈子同化。

    话语热情有度，不逼迫、不强求，留足了拒绝空间。

    秦风心知肚明，官场这点饭局博弈，他早就玩腻了，现在都不削去玩这种幼稚的戏码。

    但秦风眉头还是微蹙，露出一丝为难：“这没必要吧，太铺张，也违反作风规定。”

    语气不是强硬回绝，是有心推脱，但又没有把话说死，典型怕担违规名头、又不想扫本地班子面子的心态。

    王天水早有准备，语速微微加快，立马接话兜底：“秦书记放心，所有开支都在年度公务接待预算内，符合规矩，不走私人账目，不算违规。”

    这句话堵死了秦风所有拒绝理由。

    秦风佯装迟疑，随即松了口气，应下：“既然县里都安排好了，那我肯定准时到场。”

    神态自然，像是被对方劝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没有深沉的算计感。

    秦风刻意拿捏了这份分寸。

    不纯粹圆滑，也不刚正刻板，带着一点基层干部常见的小世俗、小顾虑，好说话、懂人情、没棱角，看上去只想安稳任职，无心插手县里派系争斗，对王天水构不成威胁。

    秦风要的从不是让王天水百分百相信，只是给王天水种下一个主观认知：新来的秦书记，不难对付。

    足矣。

    会议室门口观望的人彻底散尽，走廊恢复安静。

    秦风视线快速扫过走廊边角人群，一眼锁定靠墙而立的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个子中等，穿着洗得平整的深色行政夹克，手里攥着黑色工作笔记本，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无笑意、无讨好，眼神沉静，不和任何人对视，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抢风头、不主动攀附。

    是典型体制内老中层，通透、隐忍、中立。

    男人见状上前一步：“秦书记，我是县委办主任钱多多，我带您去办公室，室内陈设、办公物资，哪里不合心意，您随时吩咐调整。”

    没有过分热情，没有刻意巴结，全程公事公办，恪守办事本分。

    秦风微微颔首，抬脚跟上钱多多，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县委办公楼一共六层，三楼为县委主要领导办公层。

    钱多多始终走在秦风前半步位置，步速匀速，不快不慢，既方便引路，又始终保持下属尊卑距离，不会让秦风有被引领、被窥探的不适感。

    走廊两侧办公室半开半合，不少工作人员隔着门缝偷偷打量新任县委书记，目光触碰后又快速收回，关门伏案。

    墙面刷着简约米白涂料，地面通铺浅灰防滑地砖，午后阳光从走廊尽头落地窗斜切而入，在地面铺出一块暖光，空气里飘着办公区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抵达最里侧办公室，钱多多抬手推开房门，侧身礼让：“这间就是书记办公室，全新布置，没人使用过。”

    秦风迈步走入室内，快速环视一圈。

    面积标准合规，采光通透，格局规整。

    靠墙摆放一张实木办公桌，桌面一尘不染，连指纹痕迹都没有；

    西侧一组布艺沙发搭配岩板茶几，北侧靠墙定制书柜，角落摆放立式饮水机，全屋陈设极简，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