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推开一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蔡华正低着头用指甲抠桌面上的漆皮，听见门响猛地抬头，此时他眼神里的慌乱又深了一些。

    张辉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来回拧了两遍，审讯室里的气氛被这两个动作搞得越来越沉重。

    蔡华的手指从桌面上挪开，缩回膝盖上，十根指头绞在一起。

    张辉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盯着蔡华的脸。

    "蔡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还要负隅顽抗吗？"

    蔡华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张辉把钢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我告诉你，别想着等谁来捞你了，这个心思你趁早断了吧。"

    张辉稍微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更重，"现在你如实交代还能得个戴罪立功，别等李成宇那边先开口了你再说话，到时候功劳就是人家的了。人家早交代早出去，你还得在里面待着。"

    蔡华的指节被捏得发白。

    他脑子里本来已经乱成一团，听见李成宇三个字的时候，那团乱麻里忽然绷出一根刺。

    李成宇那狗东西他还不知道吗，以前在村里当村长的时候就是个没下限的，什么见风使舵的事干不出来？

    眼下这种局面，保不齐那边已经松口了。

    蔡华抬头看了张辉一眼，又低头，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那股抵抗情绪一寸一寸往下塌。

    "张书记，我交代。我都交代。"

    蔡华对着镜头坐直了身体，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蔡华说他那个镇书记的位置是政法委书记严大海一手推上去的，没有严大海点头，他连候选人的名单都进不去。

    严大海给他交代过一件事，要他看好李家村和周边那几个村子，说那些村都是自己人，有村民闹事就让各村的村长自己领回去管教，他只管把事压住，至于人怎么样不用他操心。

    蔡华的语速刚开始还有点磕巴，后来越说越快，像闸口开了就收不住。

    他说严大海每年都给他一笔安家费，一年一年加在一块儿，拢共算下来差不多两百万。

    李成宇和另外几个村的村长每年也送，这些年加起来也有一百万左右。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没离开过镜头，说完最后一句才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住椅背，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监控室里，秦风坐在屏幕前面，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胸前。

    他看着蔡华的脸在大屏幕上一帧一帧地动，听到严大海的名字时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整个人的神态比刚才松弛了几分。

    审讯员让蔡华把每一笔钱的时间、地点、经手人从头到尾捋清楚，蔡华一边说一边比画，手指在桌面上戳着。

    另一个房间里，李成宇还在硬扛。

    秦风把目光从一室的画面上收回来，切换到二室的监控。

    李成宇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缩着肩，下巴快要抵到锁骨，审讯员问一句他答一句"不知道"，声音闷闷的。

    秦风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伸手把面前的话筒捞过来，按下通话键，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审讯室里那两个审讯员耳朵里的耳机同时响了一下，两人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坐在左边的那个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二室的审讯员把笔录本往前翻了一页，重新看向李成宇。

    他停了两三秒没说话，等李成宇抬起眼皮的时候才开了口。

    "李成宇，你不用再扛了。隔壁蔡华已经全部交代了，他说这些年都是你主动给他送的钱。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行贿。

    你同时还在村里组织社会闲散人员搞涉黑那一套。

    李家村有村民实名举报，说你李成宇无恶不作，强占田地、欺压村民，什么你都来。

    你作为一个村干部，知法犯法，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成宇的脸色在审讯员说到"实名举报"四个字的时候就变了。

    他本来缩着的肩膀猛地往上一提，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儿，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碎了，变成一串磕磕绊绊的单字。

    "我，我。"

    李成宇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张开又握住，来回做了几遍，最后握成拳头搁在桌面上，指节凸起。

    他的目光低下去盯着自己的拳头，看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

    "我说，我都说。"

    李成宇先交代了自己以前的事。

    没当村长之前他就是个无业游民，整天在村里晃荡，什么正经事都不干。

    上一任村长调走之后，他才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