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两间审讯室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蔡华被带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被扶才稳住，李成宇那边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步子迈得很慢，鞋底在地面上拖着走。

    两个人在走廊里错身而过，谁也没看谁。

    秦风站在监控室的操作台前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笔录纸，十几页。

    他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手指从每一行字上滑过去，确认没有遗漏。

    蔡华交代的那些钱款去向、时间节点，李成宇供述的那些视频存贮位置和房屋地址，全对得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链。

    秦风把笔录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一下，整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了杯水过来，秦风接过来拿在手里，没喝，拿了三五秒又放回桌上。

    秦风转过身，看着身后站着的张辉和几个审讯员，目光在他们脸上挨个扫了一遍。

    "各位，辛苦了。"

    张辉摆了摆手，刚想说句客气话，秦风已经接着开了口。

    "张辉同志，给我找个安静的房间，我要打个电话。"

    张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边请，书记。"他侧身带路，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平时用来放档案的小房间，门推开之后摁了墙上的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秦风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扣合。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前的桌上空荡荡的，墙角码着几摞旧档案，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纸灰味。

    秦风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把屏幕按亮，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响到第三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那头的很安静。

    "秦风同志。"

    "常书记，我有事情向您汇报，您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秦风听见椅子挪动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闷响，周围彻底静了下来。

    "说吧。"

    秦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开始讲今天下午调研的事。

    他从自己带队下去碰到的情况讲起，哪个村的问题暴露得最明显，村民反映的情况一条一条怎么对上的，蔡华和李成宇被带回来之后是怎么从死扛到开口的，两个人分别交代了什么内容，涉及谁的授意，资金往来走了什么通道，视频证据存在什么地方，全部说了一遍。

    秦风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全部说完，直到"现在蔡华和李成宇已经完全交代，这件事的核心是地隆县政法委书记严大海"这句话，秦风才停下。

    顿了一下，"常书记，您看，下一步怎么处理？"秦风把问题抛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常龙青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高了一个调，秦风隐隐约约听见拍桌子的声音。

    "岂有此理。"

    "秦风同志，你干得不错。看来当初安排你来地隆县任职，这个决定是对的。"

    秦风没接话，静静等着。

    "对于蔡华和李成宇的案子，必须追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常龙青说到这儿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至于严大海，我会安排市纪委直接去带人，这件事你们地隆县配合。同时，消息先封住，所有知情人员全部就地待命，不准离开，等我的电话通知。"

    秦风听完，应了一声："明白。"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什么，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挂断音。

    秦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已经暗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秦风伸手拉开房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门外，张辉带着几个纪委工作人员还等在那儿，有人靠着墙，有人站在窗边，看见秦风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走廊正中间。

    他的目光从张辉脸上扫过去，又扫向其他人。

    "张书记，我传达一下市里的命令。今晚所有人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准离开。

    市委书记常龙青同志要求咱们等通知，同时配合市纪委对严大海的行动。"

    张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盯着秦风的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秦风这通电话是直接打给常龙青的，不是打给市委副书记，也不是打给常务副市长江明，而是直接越过所有人捅到了市委书记那里。

    张辉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他原本以为秦风再怎么着也得先跟严大海碰个面、通个气，或者在县里先内部协调一下，毕竟是政法委书记，级别摆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