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技术人员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锁定了严大海手机的信号位置。

    市纪委书记夏洪亮站在指挥台前面，双手撑着桌沿，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定在城区东南角一片密集的住宅区里。

    技术人员回过头来汇报，说那个位置是市委家属院，再往下细化，信号是从家属院七号楼二单元发出来的。

    "七号楼二单元谁住？"夏洪亮追问了一句。

    技术人员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抬头的时候表情变了。

    "书记，那个单元里住的是常务副市长江明同志。"

    夏洪亮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他直起身，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敲得很轻。

    "你们继续盯着，一步不离，有位置变动立刻通知我。"夏洪亮说完转身走出指挥室。

    夏洪亮推开旁边那间小会议室的门，拿出手机，按下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先开口："常书记，我是夏洪亮，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常龙青那边停顿了两三秒才出声，语气平静。

    "洪亮同志，你说。"

    夏洪亮把技术人员的定位结果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说到"信号位置在江明同志家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夏洪亮没有加任何主观判断，只是陈述事实，但这句话本身的分量已经足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夏洪亮能听见常龙青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过了十几秒，常龙青开口了，声音还是比较平静的，但尾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你们能查到严大海和江明同志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夏洪亮在脑子里把他知道的情况过了一遍。

    他干纪委这些年，市里每个领导干部的履历和人际圈子他心里都有个大概的底。

    "常书记，江明同志是从地隆县升上来的领导，在地隆县工作了很多年。

    他对县里那边可能有感情，所以一些地隆县的同志总喜欢往他那边跑，逢年过节也去坐坐，这个情况以前就有。"

    常龙青听完没有马上回应，夏洪亮能听见那头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你们先监视着，不要打草惊蛇。"常龙青终于说话了，"一旦严大海离开江明家，立刻把人带走。"

    电话挂断之后夏洪亮把手机放到裤口袋里，自己站在会议桌旁边看着窗外。

    市委大院对面那排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他知道常龙青现在面临什么处境，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家里，市纪委的车肯定不能直接开进去堵门，更不能冲进去抓人。

    这种事传出去就是轩然大波，整个水都市的班子都会被人议论，上级也会过问。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跟一个市委常委动粗，传出去就是破坏班子团结的大帽子。

    常龙青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但他没有放下手机。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抿成一条线。

    常龙青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握在手里来回翻转了两圈。

    办公室不大，他从窗边走到门口又走回窗边，来回走了三趟。

    以前跟在老领导谢庆身边的时候，不管遇到多棘手的事，谢庆总有办法轻描淡写地化解，三言两语就能把局面翻过来。

    现在轮到他自己时，常龙青才发现有些事根本没有现成的办法。

    闯进一个市委常委家里抓人，这种事传出去整个市的形象都要受影响，省委那边也没法交代。

    可不把严大海控制住，再拖下去消息走漏，那些犯罪痕迹就该被抹干净了，到时候就算拿到蔡华和李成宇的口供，实物证据对不上也是白搭。

    常龙青站在窗边把手机举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去。

    他脑子里冒出来好几个方案，但每个方案又都被他自己否掉了。

    找江明本人谈，没证据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

    让市委副书记出面协调，绕来绕去更耽误时间；

    直接通知严大海到市纪委来配合工作，万一他不来或者在电话里推脱，反而打草惊蛇。

    常龙青越想越烦，头也越来越痛。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又站起来，来回几次，最后拿起手机找到秦风的号码拨了出去。

    县委纪委办公室走廊里。

    张辉带着几个纪委人员坐在折叠椅上，有人靠着墙壁半眯着眼，有人低着头看自己鞋尖。

    秦风靠在那间档案室门旁边的墙上，双臂抱胸，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手机突然响了，安静的走廊里，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秦风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整个人站直了，接起来放到耳边。

    "喂，常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