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回到万族战场。

    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明悠高高举起。

    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流淌，染红了半截衣袖，滴落在那张仰面倒下的苍白脸庞上。

    然后——

    明悠笑了。

    不是轻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涌出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她的面色狰狞，眼神疯狂，可那双疯狂的眼睛里，却有眼泪滚滚而下。

    泪水混着鲜血，从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虚空里。

    “虽然很难受……”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瓷器。

    “但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心脏。

    “对的错的……重要吗？”

    “是爱是恨……重要吗？”

    “哈哈哈……”

    她的笑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杀！杀啊！”

    她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早该杀了！早就该杀了！”

    那诡异的一幕，看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那是一双疯狂扭曲的眼睛。

    那是一个正在狂笑的疯子。

    “疯了……她疯了！！！”

    有妖族失声惊呼，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齐甜愣住了。

    她望着那个不久前还在叫自己“娘亲”的女孩，望着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望着那双没有一丝人性的眼睛，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齐见寒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个在仙阙中、被梦道光芒束缚时依然平静的女儿。

    想起那双从头到尾都没有恐惧的眼睛。

    想起那些冷静得可怕的分析。

    原来那不是冷静。

    那是……

    赵九鼎彻底懵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泪水无声滑落。

    他看着那个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孩子，看着她站在那里，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他的女儿吗？

    那是他想要保护的映雪吗？

    “疯子！！！”

    李朝宗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明悠！你这个疯子！！！”

    他的声音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肉。

    “公主这么爱你！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你竟然恩将仇报！！！”

    “你这个畜生！！！”

    “你疯了！！！”

    疯了。

    我早就疯了吧？

    明悠听着那些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我早就厌倦了吧？

    我早就被这个世界压垮了吧？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个趴在窗台上看着别人玩耍的男孩。

    那个低着头听训的男孩。

    那个捂着脸上的巴掌印、不敢哭出声的男孩。

    那个站在走廊里，无比委屈，却要写检讨的男孩。

    那些缠在身上的绳子，一条一条，清晰可见。

    你们用情爱捆绑我的脚。

    你们用规则束缚我的身。

    你们用责任压垮我的肩。

    你们用道德扣住我的手。

    最后——

    你们用自责埋葬我的心！

    我早就是一个烂人了！

    我早就不是人了！

    我早就千疮百孔了！

    我想要什么？

    明悠抬起头，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虚空。

    我只是不想被束缚。

    我只是不想再委屈。

    什么都不能阻拦我！

    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

    不论是仁义还是道德！

    不论是忠诚还是孝顺！

    不论是规则还是责任！

    没有什么可以束缚我！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我爱的人——

    杀！

    爱我的人——

    杀！

    我讨厌的人——

    杀！

    讨厌我的人——

    杀！

    我认识的人——

    杀！

    我不认识的人——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就这样杀下去吧！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