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混沌飞速倒退，明悠感觉自己像是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无形屏障。

    

    终于，当那种坠落感停止时，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全新的空间。

    

    天是澄澈的蓝，云是流动的白，远处有山峦起伏，近处有溪流潺潺。

    

    一切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明悠几乎忘记自己只是以意志体的形态存在于古神遗卷之中。

    

    她的“目光”向前方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株草。

    

    那真的是一株草——如果“草”这个字可以形容眼前这个存在的话。

    

    它巨大得难以想象。

    

    八片草叶，每一片都如同一片独立的小天地，从中心向四周舒展，遮天蔽日。

    明悠站在这株草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连它的一片叶脉都比不上。

    

    而那八片叶子的主叶脉，是纯净的白色，如同凝固的月光，又如同最原始的秩序本身。

    主叶脉延伸出的无数支叶脉，则色彩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在流转、在呼吸、在低语。

    

    明悠的“目光”顺着草叶向下，看到了那株草的根部。

    

    根扎在虚无之中，不知道通向何处。

    

    而在那株草的面前，站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人。

    

    那个由万道共鸣诞生的、一问三不知的“人”。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模样——类人的轮廓，无性的躯体，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原始的纯净感。他站在那株遮天蔽日的巨草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微尘，却丝毫没有畏惧或退缩。

    

    “你好。”人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笨拙而生涩的语调，“我按照‘镜’的指引，来寻找可能知晓我来历的存在。”

    

    那株巨草沉默了许久。

    

    然后，明悠“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宏大而悠远，仿佛从亘古之前传来，又仿佛只是风的低语、叶的震颤——

    

    “我叫‘荒’。”

    

    荒。

    

    明悠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你来自世界之外？”人问。

    

    荒的八片草叶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或许吧。”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我只知道，我存在于此，已经很久很久了。”

    

    “那你可知自己的大道是什么？”人又问。

    

    荒沉默了更久。

    

    “不知道。”它终于回答，声音里那种迷茫更加浓重，“我似乎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大道。我尝试过融入那些法则，感悟那些规则，但都不对。我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一个错误。”

    

    人沉默了。

    

    明悠能感受到他那份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知晓答案的存在，却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迷茫。

    

    “但‘镜’说，来自混沌的灵，或许知道我的来历。”人还是忍不住追问。

    

    荒轻轻摇了摇最顶端的那片草叶，姿态如同叹息。

    

    “来自混沌的灵……我确实是。但我诞生于混沌，却并不知晓混沌的全貌。那里没有秩序，没有规则，只有无尽的混乱与可能。每一个从混沌中诞生的灵，都只带着混沌的某一缕气息、某一种可能性，而不是混沌的全部。”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悠远。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你和我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条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可能’。至于这种‘可能’最终会走向何方，没有人能告诉你答案。”

    

    人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明悠能感受到那个动作——望向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草叶。

    

    “若有一天，我知道了我是谁，知晓了我的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仿佛在许下一个承诺。

    

    “我会再来找你。告诉你我所知晓的一切。或许……也能帮你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