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战场中心吹来，灼热而腥咸。

    明悠和玄清落在那个坐标点上，脚下是一片被力量残余犁过无数遍的海面，海水翻涌，如同沸汤。

    四周的神光密集得像是夏夜的繁星，从虚空中涌出，从海面上升起，从天顶垂落，把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城，没有楼，没有门，没有墙。

    只有海水，只有神光，只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力量残余。

    明悠的精神力探入海底，什么都没有。

    玄清的神识跟着她往下探，也一样，什么都没有。

    那些妖王的神识早就把这片海域扫荡了无数遍，从海面到海底，从虚空到天顶，一寸都没有放过。

    什么也没有发现。

    “师妹，看来我们猜错了。”玄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气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只是猜测罢了。两个小辈，随便猜猜，猜错了不是很正常吗？

    她转头看向明悠，想说“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去另外两个地方看看”。

    话还没出口，她看见明悠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看什么都没有的海面，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看见了光。

    明悠盯着那些神光，目光从一道移到另一道，又从另一道移到下一道，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把那些光一颗一颗地串起来。

    她没有在看现实中的神光，她在看坐标系里的神光。

    那些神光不是光源，是点。

    每一个神光都有它的坐标，每一个坐标都可以连成线，每一条线都可以构成面，每一个面都可以拼成形。

    一千多个坐标，三四百条神光，无数种排列的可能。

    她的算力疯狂运转，那些数字在意识中翻涌、碰撞、重组，如同无数颗流星在夜空中飞驰。

    两点一线，最简单的几何。

    但一千多个点，可以连出多少条线？那些线又可以组成多少种图形？她的意识中，那些神光开始移动。

    它们不再固定在各自的坐标上，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地、试探地、寻找着彼此。

    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一个三角形，一个四边形，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

    不对，不是这样。重新来。

    她抹去那些线条，让那些光点重新散开。

    又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这次是一个圆，不完整，只有大半。

    还差一些点，差一些线。

    她调出那些从各族抢来的坐标，调出那些从尸体上搜出的节点，调出那些散落在西海各处的神光记录，一个一个地填入那个坐标系。

    光点越来越多，线条越来越密。

    圆的轮廓渐渐完整，但圆的里面，还有东西。

    明悠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那片由光点和线条构成的虚空中。

    她不再感知海风，不再感知力量残余，不再感知那些虎视眈眈的魔王和妖王。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光点，那些线条，那些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玄清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模样，没有说话。

    她知道师妹在做什么，虽然她不知道师妹是怎么做到的。

    海风继续吹，力量残余继续在虚空中碰撞，魔王们还在疯狂地攻击，妖王们还在拼命地拦截。

    但这一切都离她们很远。

    明悠的意识中，那个图形正在一点一点地完整。

    花瓣。

    她看见了一片花瓣。

    不是现实中任何一种花的花瓣，而是一片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纯粹的、几何的花瓣。

    它很大，大到几乎占据了她意识的一半。它很美，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它很静，静得像是沉睡了千万年。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五片花瓣，围成一圈，彼此相依，彼此分离。

    花心的位置，是空的。明悠的意识从虚空中抽离。

    “师妹，走了。这里很危险。再不济，我们去看看另外两处。”玄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担忧。她以为明悠是不甘心。

    明悠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花心的位置，盯了很久。

    然后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玄清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四周，如临大敌。

    “怎么了，师妹？”

    明悠的表情很凝重。

    她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坐标点，那个她和玄清站了许久的、什么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