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悠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与老翁面对面。

    她的表情没了此前的轻浮。

    她看着老翁那张普通的脸，看着那双装着整个宇宙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什么是天道？”她问。

    老翁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在船板上画了一个圈。

    那圈不大，圆圆的，规规矩矩，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颗种子。

    明悠看着那个圈，眼中闪过思索。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什么是天道？”她又一次开口。

    老翁依旧没有睁眼，又在船板上画了一个圈。

    这一次的圈更大，把之前的那个圈包在里面，像是涟漪，又像是年轮。

    明悠不动声色，继续等。

    “什么是天道？”第三次。

    老翁画了第三个圈，更大，把前两个都包在里面。

    一圈套一圈，一圈含一圈，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明悠心惊，她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明白。

    “什么是天道？”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老翁每一次的回答都是画一个更大的圈，把前面的圈都包在里面。

    那些圈越来越大，越来越远，远到几乎看不见边界。

    但无论多大，它始终是圈，始终有边界。

    明悠不再问了。她陷入沉思，船在河上漂，水在船下流，鱼在水里游。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

    “什么是大道？”她问。

    老翁没有睁眼，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明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是虚空的地方，忽然有了陆地，出现了一片原始森林。

    那些树很高，很密，遮天蔽日，树冠与树冠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鸟在叫，有虫在鸣，有不知名的野兽在深处低吼。

    明悠蹙眉，收回目光，再次开口：“什么是大道？”

    老翁依旧没有睁眼，这一次，他的手抬得高了一些。

    明悠看去，在森林的对岸，不知何时多了一座山。

    那山极高，极陡，山体嶙峋，怪石嶙峋，几乎没有什么植被。

    山顶没入云中，看不见顶端。

    老翁的手指，正指着那个方向。

    不是指着山，是指着山顶。

    老翁起身，拿起船桨，轻轻划了几下。

    扁舟转向，朝那座山漂去。

    河水在船底流淌，鱼群在船边游弋，森林在岸边后退。

    不知过了多久，船靠岸了。

    老翁放下船桨，指了指岸上的山。

    “去山顶，你就能看见大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明悠站起身，走到船边，看着那座山。

    山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山很陡，陡到几乎与地面垂直。

    她深吸一口气，跳下船。

    脚踩在地上，是泥土，是碎石，是枯枝败叶。她试着催动体内的力量，什么都没有发生。

    精神力、气血、魂魄之力，全部沉寂，像是一潭死水。

    她试着腾空，双脚纹丝不动。

    她试着运转功法，经脉空空荡荡。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修为的、瘦弱的小丫头。

    明悠咬了咬牙，开始爬山。

    山很陡，没有路。

    她踩着碎石，攀着岩缝，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石头很滑，岩缝很浅，她的手被磨破了，膝盖磕在岩石上，鲜血渗出来。

    她爬了不到十丈，便累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她抬头看，山顶还在云里，遥不可及。

    她低头看，船还在岸边，老翁还坐在船上，安静地等着。

    “看来还不到时候。”老翁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太小了，等长大一些，再来尝试爬山吧。”

    明悠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手，顺着岩壁滑下去。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稳住身形，一瘸一拐地走回船上。

    老翁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船桨，划船离开。

    扁舟在河上转了向，朝另一个方向漂去。

    这一次，他们停在森林的边缘。

    “穿过森林，你便能看见大道。”老翁说。

    明悠下船，站在森林的边缘。

    那些树很高，很密，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照不进来。

    地面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