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低着头，快步往厂门口走。

    脸上涂着紫药水，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身上披着那件别人给的外套，自己的衣服破破烂烂地裹在里头。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任何人。

    可那些人，还是看见了她。

    刚走到车间门口，几个下班的工人迎面走来。

    看见她，那几个人站住了。

    秦淮茹想绕过去。

    可那几个人故意挡住她的路。

    “哟，这不是秦师傅吗？”

    一个男工挤眉弄眼的。

    “秦师傅，脸怎么了？摔着了？”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秦淮茹低着头，想从旁边挤过去。

    一个女工伸出脚，绊了她一下。

    秦淮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那女工哈哈笑起来。

    “哎呀，秦师傅，您走路看着点儿啊。别又摔了。”

    另一个女工说。

    “人家不是摔的，是让人打的。”

    “打的？谁打的？”

    “还能有谁？郭主任他媳妇呗。”

    “为什么打呀？”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几个人又笑起来。

    秦淮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那些脸上，全是嘲笑。

    那些眼睛里，全是鄙夷。

    她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让开。”

    她声音发抖。

    那些人没动。

    “让开！”

    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声音大了点。

    那些人互相看看。

    然后慢慢让开一条道。

    秦淮茹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走得很快。

    可她还是听见了身后那些话。

    “骚货。”

    “不要脸。”

    “勾引人家男人，活该。”

    她加快脚步。

    几乎是小跑。

    跑到厂门口，门卫老赵头正坐在那儿抽烟。

    看见她那样，老赵头愣了一下。

    “秦……秦淮茹？”

    秦淮茹没理他，直接冲出去。

    跑出大门，跑进胡同。

    跑得飞快。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直跑到胡同深处，她才停下来。

    扶着墙，大口喘气。

    眼泪终于掉下来。

    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她蹲下去，抱着头，哭起来。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嗓子哑了。

    她才慢慢站起来。

    擦擦脸，继续往前走。

    走到四合院门口，她站住了。

    院里有人。

    她听见说话声。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里，阎解成正站在井台边打水。

    看见她，阎解成愣住了。

    手里的桶差点掉井里。

    “秦……秦淮茹？”

    秦淮茹没理他，低着头往里走。

    阎解成盯着她的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脸怎么了？”

    秦淮茹说。

    “没事。”

    她加快脚步。

    阎解成还想再问，她已经进了中院。

    中院里，三大妈正在收衣服。

    看见秦淮茹，她也愣住了。

    “淮茹？你这脸……”

    秦淮茹说。

    “三大妈，没事。摔了一跤。”

    三大妈看着她那张脸。

    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紫药水。

    摔跤能摔成这样？

    她心里直犯嘀咕。

    可嘴上没再问。

    秦淮茹低着头，往家走。

    走到贾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门关上。

    三大妈站在院里，愣了半天。

    阎解成凑过来。

    “妈，您看见没有？秦淮茹那脸……”

    三大妈说。

    “看见了。”

    阎解成说。

    “怎么弄的？”

    三大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