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从车间回到机床旁，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兜里那几张肉票和几块钱硌得慌，她伸手摸了摸，又迅速缩回来，仿佛怕被人瞧见。

    孙师傅的背影在那边，他低着头干活，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手里虽攥着零件，眼睛却根本没看上面。

    她心里那个念头转来转去，像拉磨的驴，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

    

    孙师傅这人老实，好说话，可老实人最怕较真。

    

    她得小心行事，既不能让他觉得她在吊着他，也不能让他觉得她没那个意思。

    她得慢慢来，一步一步，让他心甘情愿帮着她，养着她，却又不让她嫁给他。

    

    她咬着嘴唇，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机器轰隆隆响着，旁边的工友都在忙活，没人注意她。

    

    她抬起头，又偷偷看了孙师傅一眼。

    

    他正弯着腰调试一台机床，后背上那块已经汗湿，贴着一层布。

    她心里忽然有点软，这人，是真对她好。

    

    可这好，她受不起，也不能受。

    

    她低下头，继续干活，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棒梗瘦得皮包骨的样子，一会儿是孙师傅那双粗大的手，一会儿又是许大茂那张嘲讽的脸。

    

    她咬着牙，努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中午下班铃响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秦淮茹解下围裙，正要往食堂走，孙师傅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心中有些忐忑：“孙师傅，有事？”

    孙师傅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她往后退了一步，再次问道：“孙师傅？”

    孙师傅终于开口了：“秦淮茹，你跟我说实话，许大茂是不是欺负你了？”

    

    秦淮茹愣住了：“什么？”

    孙师傅说：“上回全院大会的事，我都听说了。许大茂逼你认错，逼你赔钱，还当众挖苦你。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秦淮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孙师傅，您别问了。”

    孙师傅坚持道：“你告诉我，是不是？”

    

    秦淮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是。他欺负我，欺负我妹妹，欺负我儿子。他逼我认错，逼我赔钱，当着全院人的面骂我。我……我没办法。”

    

    她捂着脸，哭起来。

    孙师傅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那把火腾腾往上窜。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秦淮茹，你别哭了。我去找他。”

    秦淮茹抬起头，愣住了：“孙师傅，您找他干嘛？”

    

    孙师傅说：“找他算账。他凭什么欺负你？”

    秦淮茹急了：“孙师傅，您别去。他那人，不讲理。您去了，他也不会认。”

    

    孙师傅说：“他认不认是他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

    

    他转身就走。

    秦淮茹追上去：“孙师傅！您别去！”

    

    孙师傅没回头，走得飞快，一会儿就出了车间。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端着饭盒进进出出。

    

    许大茂正端着碗从里头出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师傅迎面走过去，肩膀一歪，狠狠撞在他胳膊上。

    

    许大茂手里的碗飞出去，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他愣住了，抬起头，看见孙师傅站在面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孙师傅？你……”

    

    孙师傅说：“对不起。没看见。”

    许大茂看着地上那滩饭菜，脸涨得通红：“没看见？你那么大个人，没看见？”

    

    孙师傅说：“我说了没看见。你还想怎么样？”

    许大茂被噎住了。

    

    他看看孙师傅那张脸，又看看地上那滩饭菜，心里那个气啊。

    

    可他不敢惹孙师傅，六级工，厂里的老人，得罪不起。

    他咽了口唾沫：“算了算了。我再打一份。”

    

    他转身要走。

    孙师傅叫住他：“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