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把门关上那一刻，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里屋，在炕沿上坐下。

    屋里黑咕隆咚的，没开灯，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她坐在那儿，愣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春燕那些话，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您儿媳妇偷人，被厂里发配去扫厕所。”

    “您还有什么脸在院里待？”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

    可她顾不上疼。

    她想的不是脸面，是以后。

    秦淮茹要是改嫁了，她怎么办？

    棒梗怎么办？

    小当怎么办？

    槐花怎么办？

    她一个老婆子，带着三个孩子，怎么活？

    她越想越怕，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院里空荡荡的，李春燕已经走了，三大妈也回去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棒梗的铺边。

    棒梗蜷在炕上，睡着了，脸朝里。

    她推了推他。

    “棒梗。棒梗醒醒。”

    棒梗没动。

    她又推了推。

    “棒梗！”

    棒梗迷迷糊糊睁开眼。

    “奶奶？”

    贾张氏说。

    “起来。奶奶有话跟你说。”

    棒梗坐起来，揉着眼睛。

    贾张氏又去叫小当。

    小当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摊。

    她拍了拍小当的肩膀。

    “小当。起来。”

    小当抬起头，迷迷糊糊的。

    “奶奶？”

    贾张氏拉着她，走到炕边，让她坐下。

    棒梗和小当并排坐着，都看着她。

    贾张氏在他们对面坐下，看着他们。

    “棒梗，小当，奶奶跟你们说个事。”

    棒梗看着她。

    “什么事？”

    贾张氏说。

    “你妈要嫁人了。”

    棒梗愣住了。

    “嫁人？嫁谁？”

    贾张氏说。

    “嫁厂里一个师傅，姓孙，黑不溜秋的，长得跟锅底似的。”

    小当嘴一瘪，要哭。

    贾张氏赶紧说。

    “别哭。奶奶话还没说完。”

    小当忍着没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贾张氏继续说。

    “那个姓孙的，不光长得黑，脾气还不好。他打人，打孩子。”

    棒梗脸白了。

    “他打人？”

    贾张氏点点头。

    “对。他打人。他以前结过婚，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

    小当终于哭了。

    “奶奶，我怕。”

    贾张氏搂着她。

    “别怕。有奶奶在。”

    棒梗攥着拳头。

    “他敢打我妈？我跟他拼了。”

    贾张氏说。

    “你拼什么？你才多大？他一个大人，你打得过他？”

    棒梗说不出话。

    贾张氏看着他。

    “棒梗，你想想。你妈嫁了他，他住咱家来，天天打你，打你妹妹，打你奶奶。你还得改姓，姓孙。”

    棒梗脸都白了。

    “我不改姓。我姓贾。”

    贾张氏说。

    “你不想改姓，你妈嫁了他，你就得改。他是你后爹，他让你姓什么你就姓什么。”

    棒梗急了。

    “我不姓孙。我不姓孙。”

    贾张氏看着他。

    “那你就得拦着你妈。不让她嫁。”

    棒梗说。

    “我怎么拦？”

    贾张氏说。

    “你哭，你闹，你跪着求你妈。你妈心软，她舍不得你们。”

    棒梗点点头。

    “奶奶，我听您的。”

    贾张氏又看向小当。

    “小当，你也不想让你妈嫁人吧？”

    小当哭着点头。

    “不想。不想。”

    贾张氏说。

    “那你也哭，也闹。你妈最疼你，她一心疼，就不嫁了。”

    小当擦擦眼泪。

    “奶奶，我哭。”

    贾张氏搂着他们俩。

    “好孩子。奶奶没白疼你们。”

    她松开他们，站起来。

    “走，跟奶奶来。”

    她带着棒梗和小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