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句心底的盘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

    她表面上应和着秦淮茹的话，手里却把窝头攥得更紧了。

    秦淮茹没察觉婆婆的心思，还在盘算着。

    “妈，等棒梗顶了工位，您就在家歇着，我带您去瞧瞧腿，开点好药。”

    “嗯。”

    贾张氏含糊地应着，低头喝汤。

    晚饭后，秦淮茹收拾碗筷，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盯着窗外出神。

    棒梗从外面疯跑回来，一头汗。

    “妈，有吃的没？饿死了。”

    “锅里还有半个窝头，自己拿。”

    棒梗去掀锅盖，拿出那半个冷窝头，啃了一口，皱眉。

    “又是窝头，就不能吃点好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什么？”

    秦淮茹瞪他一眼。

    棒梗不说话了，三两口吃完窝头，一抹嘴。

    “我出去玩了。”

    “早点回来。”

    “知道了。”

    棒梗跑出去了。

    屋里就剩婆媳俩。

    秦淮茹擦完桌子，在贾张氏对面坐下。

    “妈，我跟您商量个事。”

    “说。”

    “棒梗的生日在下个月，满了十八，我想着趁早把顶替手续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贾张氏抬起头，看着秦淮茹。

    “急什么？我才五十七，还能干几年。”

    “妈，您这身子骨，扫厕所太遭罪了，早点退下来，享享福。”

    “享福？我享谁的福？”

    贾张氏声音冷下来。

    “你的福？还是棒梗的福？”

    秦淮茹一愣。

    “妈，您这是什么话……”

    “我就这话！”

    贾张氏站起来，盯着秦淮茹。

    “我告诉你，这工位，我不退。”

    “凭什么？”

    秦淮茹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

    “棒梗是您亲孙子，他顶您的工位，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哪门子的天经地义？”

    贾张氏冷笑。

    “我辛辛苦苦扫厕所，挣这点钱，养活这一大家子，现在让我退？我退了喝西北风去？”

    “棒梗顶了工位，还能不养您？”

    “他养我？拿什么养？一个月二十多块钱，他自己够花就不错了！”

    “那您想怎么样？”

    秦淮茹急了。

    “棒梗满了十八，不顶工位，就得下乡！您忍心让他去农村受苦？”

    “下乡怎么了？年轻人锻炼锻炼，有什么不好？”

    “妈！”

    秦淮茹眼泪掉下来。

    “棒梗是您亲孙子啊！”

    “亲孙子怎么了？亲孙子就得啃我的老骨头？”

    贾张氏寸步不让。

    屋里吵得厉害，后院许大茂家的笑声隐约传过来，更添了几分讽刺。

    而此时的易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易忠海趴在炕上，一大妈正给他按摩腰。

    “这儿疼不疼？”

    “嗯，往下点。”

    一大妈的手往下移了移，用力按着。

    易忠海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这老腰，算是废了。”

    “别胡说，慢慢养，能好。”

    一大妈低声说，手里没停。

    按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开口说。

    “老易，许大茂回来了，带着媳妇孩子。”

    易忠海没吭声。

    一大妈继续说。

    “那媳妇挺俊，以前是老师，孩子两岁了，男孩。”

    “哦。”

    易忠海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许大茂那小子，倒是有福气。”

    一大妈叹口气。

    “人家二婚，还能娶个黄花闺女，还生个儿子。”

    “咱们呢？”

    她手停下来，声音带着哽咽。

    “咱们忙活一辈子，到头来，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别说了！”

    易忠海猛地打断她，翻过身，坐起来。

    动作太猛，牵到腰伤，他“嘶”了一声，脸皱成一团。

    一大妈赶紧扶住他。

    “你别动，快趴下。”

    易忠海摆摆手，喘了几口粗气。

    “人各有命，羡慕不来。”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一大妈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