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那阵干呕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弯着腰，对着地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里一阵阵翻涌。

    周建国和李卫红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得很。

    窑洞里传出的恶臭还在往外飘，熏得人头疼。

    “这、这可怎么办？”

    李卫红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被褥都脏了，今晚怎么睡？”

    “睡院里吧。”

    周建国看着黑洞洞的窑洞口，摇摇头。

    “里头没法待了。”

    “可院里冷啊……”

    “冷也比臭强。”

    周建国转身回自己窑洞，抱了被褥出来，在院子里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铺开。

    李卫红和孙志强也学着他的样子，各自抱了被褥出来。

    其他窑洞的人听见动静，也出来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贾梗拉裤子了，炕上全是，臭得没法待。”

    “啊？”

    “我的天……”

    “难怪这么臭……”

    议论声中，棒梗还躺在窑洞里，躺在自己的污物里。

    他听见外面的声音，听见那些议论，那些嫌弃，那些厌恶。

    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他想爬起来，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肚子还在隐隐作痛，裤子里黏糊糊的，恶心又难受。

    他闭上眼，恨不得就这么死了算了。

    院里的几个人铺好被褥，躺下了。

    可谁也没睡着。

    一方面是冷，夜风吹过来，冻得人直哆嗦。

    另一方面是那股臭味，好像粘在鼻子里，怎么都散不掉。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卫红望着天上的星星，喃喃说。

    “别想了，睡吧。”

    周建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孙志强蜷缩在被子里，还在干呕，只是声音小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天蒙蒙亮时，棒梗终于有了点力气。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自己一身污秽，再看看炕上那一滩，心里一片麻木。

    他慢慢脱掉脏裤子，用角落里一点干净的衣服擦了擦身子，又从包袱里找了条干净裤子换上。

    然后他开始收拾。

    没有水，只能用炕上的破席子擦。

    可越擦越脏，越擦味道越大。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一滩污物，眼泪又掉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起来了没有？该上工了！”

    是老村长王老根的声音。

    他挨个窑洞叫人，走到这个院子，看见地上躺着三个人，愣了一下。

    “你们咋睡院里？”

    周建国爬起来，脸色尴尬。

    “王村长，里头……里头没法睡。”

    “咋了？”

    “贾梗……贾梗昨晚上拉肚子，弄脏了被褥，臭得很，我们就出来了。”

    王老根皱了皱眉，走到窑洞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但那股恶臭扑鼻而来。

    他捂着鼻子，退后两步。

    “贾梗呢？”

    “在里头。”

    王老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棒梗正蹲在地上，听见动静，抬起头。

    晨光从门口照进来，能看清他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

    “王、王村长……”

    “你咋样？”

    “我、我没事……”

    棒梗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坐回地上。

    就在这时，肚子又是一阵绞痛。

    他脸色一变，想忍，可没忍住。

    “噗——”

    又是一滩污物泄出来，浸透了刚换上的干净裤子。

    王老根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紧锁，看着棒梗那副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炕上那一滩，摇摇头。

    “你这娃，毛病不轻啊。”

    棒梗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王老根叹口气，退出窑洞。

    院里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王村长，咋办啊？这窑洞还能住人吗？”

    “被褥都脏了，洗都没法洗。”

    “这味儿，啥时候能散？”

    王老根蹲在院门口，掏出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晨风里散开。